李順看著他。「什麼條件?」
張未說:「不追究先生幫助李傕的過錯。」
李順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了。你回去告訴先生,我會轉告劉使君。」
張未拱了拱手,掀開帘子,下車走了。
李順坐在車裡,想了一會兒,然後下車回到鋪子裡。他走到後面,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竹筒,裡面裝著信鴿。他鋪開一小塊帛,蘸墨,開始寫。寫得很急,字跡潦草,但每條都清楚。
「賈詡願為內應,助主公保全天子及城中百姓。但求不追究其助李傕之過。」
寫完了,他把帛捲起來,塞進竹筒,綁在信鴿腿上。走到後院,把鴿子往空中一拋。鴿子撲棱了兩下翅膀,往南飛去了。
城外,劉備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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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坐在中軍帳里,面前攤著地圖。簡雍站在旁邊翻本子。帳簾掀開,一個親兵走進來,手裡捧著一隻信鴿。
「主公,長安來的。」
劉備接過鴿子,從腿上取下竹筒,倒出帛卷,展開。他看了一遍,遞給簡雍。
簡雍接過去,看了一遍,笑了。「大哥,賈詡要降了。他怕咱們追究他幫李傕的事。」
劉備點頭。「他幫李傕出了那麼多計,夜襲、斷糧、反間、詐降、火攻,每一條都想要咱們的命。他怕咱們記仇。」
簡雍說:「那大哥打算怎麼辦?」
劉備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遠處,長安城的輪廓在暮色里黑沉沉的,城頭的火把像鬼火,一簇一簇的。
「憲和,回信。就說:文和若能助我安定關中,前事一概不究。」
簡雍點頭,鋪開一小塊帛,開始寫。寫完了,捲起來,塞進竹筒,綁在另一隻信鴿腿上。走到帳外,把鴿子往空中一拋。鴿子撲棱了兩下翅膀,往長安城方向飛去了。
劉備站在帳口,看著那隻鴿子消失在暮色里。
當天夜裡,信鴿落在了蜀錦坊的後院。李順抓住鴿子,取下竹筒,倒出帛卷。他看了一遍,揣進懷裡,叫來戰友。
「去告訴賈詡先生,劉使君說前事一概不究。」
夥計點頭,轉身出去了。
李順坐在後面,端起那碗涼茶,一口喝了。澀,苦,他咽下去,放下碗。
窗外,風颳著,呼呼的,像有人在嘆氣。他聽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前面鋪子裡,把門關上,插上門閂。
鋪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櫃檯上的油燈亮著,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坐在櫃檯後面,等著。
賈詡府中。
張未站在賈詡面前,把李順的話說了一遍。「先生,劉使君說前事一概不究。」
賈詡點了點頭。「知道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風灌進來,冷的,帶著土腥味。遠處,城外劉備的營盤燈火通明,火把一簇一簇的,像星星落在地上。他看了一會兒,關上窗,走回去坐下。
「子明。」
張未等著。
賈詡說:「你去把張濟的家眷從城南宅子裡接出來,送到我府上。讓她們住在後院,不要出門。」
張未愣了一下。「先生,李將軍那邊。。。」
賈詡看著他。「李將軍那邊,我去說。」
張未點頭,轉身出去了。
賈詡坐在堂上,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來人。」
親兵進來。
賈詡說:「去請李將軍,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親兵點頭,轉身跑了。
李傕來得很快。他掀簾進來,一屁股坐下。「文和,什麼事?」
賈詡說:「將軍,張濟的家眷,末將接到府上了。」
李傕的眼睛眯起來了。「為什麼?」
賈詡說:「城南宅子不安全。萬一劉備派人混進城,劫走她們,將軍就少了一個人質。末將府上守衛森嚴,比城南宅子安全。」
李傕盯著他,盯了很久。「文和,你不會是想。。。」
賈詡搖頭。「將軍多慮了。末將只是為將軍著想。」
李傕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你看著她們。別讓她們跑了。」
賈詡拱手。「將軍放心。」
李傕站起來,走了。賈詡坐在堂上,看著晃動的門帘,看了很久。
北宮,偏殿。
獻帝坐在榻上,面前攤著一卷竹簡,但沒看。他已經好幾天沒看進去書了。眼睛盯著竹簡上的字,但那些字在眼前晃來晃去,串不成句子。他放下竹簡,站起來,走到窗前。窗戶被木板釘死了,只留了一條縫,透進來一點光,細細的。他從縫裡往外看,只能看見一小片天,灰濛濛的。
城外傳來鼓聲。咚,咚,咚,一下一下,慢,沉。他聽了一會兒,走回去坐下。
伏皇后坐在角落裡,手裡拿著針線,在縫一件衣裳。她縫得很慢,一針一針的。
「陛下,該睡了。」
獻帝沒答。他看著那盞油燈,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皇后,你聽。城外的鼓聲。」
伏皇后停下針,聽了聽。「聽見了。」
獻帝說:「那是劉備的鼓聲。他在城外。」
伏皇后沒說話。
獻帝站起來,走到窗前,又從縫裡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城外有六萬大軍,有那面「劉」字旗,有那個叫劉備的人。
「他會贏的。」獻帝低聲說了一句。
長安。次日午後。
賈詡站在北宮花園的假山後面,看著那口枯井。井口被石板蓋著,石板上長滿了青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下面有東西。他已經在這裡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但他沒動。
張未從假山後面探出頭,壓低聲音。「先生,巡哨過去了。」
賈詡點了點頭,走到枯井旁邊,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石板。石板很重,一個人搬不動。他用力推了推,石板紋絲不動。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走。」
兩人沿著牆根往回走。北宮的牆很高,兩丈多,光溜溜的,牆上沒有可以抓手的地方。牆根底下長滿了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
走到花園的角門,賈詡停下來,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外面是一條窄巷子,沒人。他拉開門,側身出去,張未跟在後面。
巷子很窄,只能容一個人走。兩邊都是高牆,頭頂只有一線天,天灰濛濛的。賈詡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他走這條路已經走了很多遍,閉著眼睛都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