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汜帶著兩千多人往東跑，跑了一天一夜，到了藍田。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跟著兩千多人，甲歪了，旗倒了，矛丟了，一個個灰頭土臉的。
「將軍，咱們去哪兒？」副將問。
郭汜：「李傕人馬在長安，我不能去。咱們往東，投。。。」
話沒說完，前面傳來馬蹄聲。不是幾十匹，是幾百匹。塵土揚起來，遮住了天光。一面旗從塵土裡露出來，白底黑字，寫著一個馬字。
馬超。
他騎在馬上，槍扛在肩上，看著郭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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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將軍，跑得挺快啊。」
郭汜的臉白了。他勒轉馬頭，要跑。馬超的槍已經到了。槍尖刺穿他的後心，從胸口穿出來。郭汜低頭看著胸口冒出來的槍尖，嘴裡涌著血，從馬上栽下去。
馬超收槍，低頭看了一眼郭汜的屍體，啐了一口。
「綁了，帶回去。」
郭汜的兵跪了一地，手抱著頭，不敢動。馬超的騎兵把他們圍起來，押著往回走。
「郭汜死了？」
斥候低著頭。「是。被馬超殺了。」
李傕的手在抖。他端起酒碗，酒灑了一半，沒喝，放下。
「文和，郭汜死了，他的兵散了。劉備下一步就會來打長安。」
賈詡站在旁邊，沒說話。
李傕看著他。「你說話啊。」
賈詡說：「退守長安。把郭汜的兵收攏過來，能收多少收多少。加固城防，囤積糧草。劉備來了，咱們守。」
李傕點了點頭。「好。傳令下去，撤。回長安。」
南岸，中軍帳。
劉備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馬超送來的信。信很短，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清楚。
「郭汜已伏誅。俘敵兩千。末將馬超。」
劉備看完，遞給簡雍。簡雍看了一遍，笑了。
「大哥，郭汜死了。李傕少了四萬人，軍心也亂了。」
劉備點頭。「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渡河。圍長安。」
簡雍把這句話記下來。
劉備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對岸，李傕的營盤燈火稀疏，正在撤兵。帳篷在拆，輜重在裝車，士卒們在列隊，往長安方向走。
他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轉身走回去坐下。
「快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初平四年正月，長安。
圍城第五天。
城外的鼓聲每天天亮就響，咚，咚，咚，一下一下，慢，沉，像敲在人心上。敲到天黑才停。城裡的百姓聽慣了，該幹嘛幹嘛，但守城的兵聽不得。每一聲都像在提醒他們，城外有六萬大軍，城裡只有五萬，而且糧草一天比一天少。
李傕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片營盤。帳篷整整齊齊，壕溝挖得深，柵欄立得密，箭塔搭了十幾座，上面站著兵，一動不動。那面劉字旗在風裡飄著，紅底黑字，清清楚楚。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下城頭。
府中，李傕坐在堂上，面前擺著酒，沒喝。手指在案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糧草還能撐多久？」
親兵低著頭。「將軍，省著吃，還能撐二十天。」
李傕的手指停了一下。「二十天。劉備的糧草從益州運，他能撐多久？」
親兵沒答。
李傕站起來，在堂里走了兩圈。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走到牆邊，又走回來。他的臉沉沉的，眼窩凹下去，顴骨突出來，像是好幾天沒睡。
「張濟的家眷呢？」
親兵說：「還在城南宅子裡關著。」
李傕的手按在刀柄上。「去，把她們殺了。」
親兵愣了一下。「將軍。。。」
「殺了！」李傕吼了一聲。
親兵轉身要走。
「慢。」
賈詡從屏風後面轉出來。他穿著灰袍，瘦高個，臉白淨，站在那兒像根竹竿。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將軍，殺不得。」
李傕盯著他。「文和，你又要攔我？」
賈詡走到堂中，站定。「將軍，張濟已經降了劉備。殺他的家眷，除了讓張濟恨你，還有什麼用？」
李傕說：「解氣。」
賈詡看著他。「解了氣，然後呢？張濟知道家眷被殺，必然死戰。劉備又多一臂助。將軍拿什麼擋？」
李傕的手從刀柄上鬆開了，又攥緊了，又鬆開了。
賈詡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將軍，張濟的家眷在將軍手裡，張濟就有顧忌。他雖然降了劉備，但老婆孩子還在長安，他就不敢跟將軍死拼。這是人質，不是仇人。殺了，就什麼都沒了。」
李傕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走回去坐下，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不殺了。留著。」
賈詡拱手。「將軍英明。」
李傕放下碗，看著他。「文和，你說，劉備圍城，咱們能守得住嗎？」
賈詡說：「守得住。長安城高池深，劉備攻城乏術。只要糧草不斷，他攻不進來。」
李傕點了點頭。「糧草的事，你去想辦法。從百姓手裡收，從大戶手裡征。不管用什麼法子，糧草不能斷。」
賈詡沉默了一會兒。「將軍，從百姓手裡收糧，百姓會怨。」
李傕說：「怨就怨。城破了，命都沒了，怨有什麼用？」
賈詡沒再說話，拱了拱手，轉身出去了。是時候為自己考慮後路了。
當天下午，西市蜀錦坊。
李順坐在後面，面前攤著一碗茶，沒喝。手指在案上敲著，一下一下的。門帘掀開，一個夥計走進來，瘦，臉白，眼睛亮。他在李順耳邊低語了幾句。
「賈詡派人來了？」
夥計點頭。「來了。不是賈詡本人，是他的幕僚，姓張。他說賈詡先生想見你。」
李順放下茶碗，站起來。「人在哪兒？」
夥計說：「在後巷，車裡。」
李順跟著夥計出了後門，巷子裡停著一輛馬車，帘子遮得嚴嚴實實的。他掀開帘子，鑽進去。車裡坐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瘦，臉白，穿著灰袍。他看見李順，拱了拱手。
「李掌柜，在下張未，賈詡先生帳下幕僚。」
李順看著他。「賈詡先生讓你來的？」
張未點頭。「先生讓我來告訴李掌柜一句話。」
李順等著。
張未說：「先生願助劉使君保全天子及城中百姓。但有一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