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十二月，渭水北岸。
趙雲襲營後，李傕的營盤裡像炸了鍋。士卒們白天不敢出營，晚上不敢睡覺，怕劉備的騎兵再來摸營。李傕坐在帳里，臉沉得像鍋底，酒一碗接一碗地灌。郭汜坐在對面，也喝，但兩人不說話。
賈詡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地圖，手指在上面劃著名，但什麼也沒劃出來。
帳簾掀開，一個親兵走進來，在李傕耳邊低語了幾句。李傕的手頓了一下，放下酒碗，看著親兵。「誰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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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兵說：「一個商人，說是從南岸來的。人已經走了，信留下了。」
李傕接過信，展開。信不長，字跡工整，是簡雍的筆跡。
「郭將軍足下：劉使君素聞將軍勇武，惜乎為李傕所制。若將軍願棄暗投明，使君願與將軍共分關中。劉備頓首。」
李傕的臉從紅變白，從白變青。他把信拍在案上，盯著郭汜。
「郭將軍，劉備給你寫信了？」
郭汜愣了一下。「什麼信？」
李傕把信推過去。郭汜拿起來，看了一遍，臉色也變了。
「這是假的！劉備的反間計！」
李傕哼了一聲。「反間計？那上面寫的是你的名字。」
郭汜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李傕，你什麼意思？咱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你信不過我嗎？」
李傕也站起來。「信你？信你，你怎麼不把信交給我？」
郭汜說：「我剛看見！你讓我怎麼交？」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讓誰。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賈詡坐在角落裡，沒動，也沒說話。
李傕先開口。「郭將軍，你回你營里去。沒有我的令，不許出來。」
郭汜盯著他，盯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靴子踩在地上，咚咚的，很響。
帳簾落下，李傕坐回去，端起酒碗，一飲而盡。「文和，你說，郭汜可信嗎？」
賈詡沉默了一會兒。「將軍，郭將軍跟您相識這麼多年。。。」
「我問你可信嗎？」李傕打斷他。
賈詡說：「確實不可信。」
李傕點了點頭。「傳令下去，派人盯著郭汜。他要是有什麼異動，立刻報我。」
賈詡拱手，轉身出去了。
當天夜裡，營里又傳出了謠言。郭汜要反。說郭汜已經跟劉備搭上了線，準備獻城投降。說劉備許給他高官厚祿，讓他做關中王。說郭汜的兵已經開始往南岸移動，準備渡河投敵。
訊息傳到郭汜耳朵里，郭汜的臉黑了。他坐在帳里，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
「李傕！」他咬著牙，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副將站在旁邊，壓低聲音。「將軍，營里的兵開始慌了。有人在收拾東西，準備跑。」
郭汜站起來，在帳里走了兩圈，靴子踩在地上，咚咚響。「傳令下去，誰敢跑，殺。」
副將點頭，轉身出去了。
郭汜站在帳中，手按在刀柄上，一動不動。他想去李傕營里解釋，但他知道，解釋沒用。李傕已經信了。他信了謠言，不信他。
他坐回去，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酒辣，嗆得他咳了一下。
第二天，李傕派人來召郭汜議事。郭汜坐在帳里，聽完傳令兵的話，沒動。
「將軍，李將軍請您過去。」傳令兵又說了一遍。
郭汜說：「我病了。去不了。」
傳令兵走了。郭汜坐在帳里，手按在刀柄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副將站在旁邊，臉色發白。
「將軍，您不去，李傕會更疑心。」
郭汜說：「去了，他把我扣下，我的兵怎麼辦？」
副將不說話了。
過了半個時辰，李傕又派人來了。這回不是傳令兵，是賈詡。賈詡走進帳里，看著郭汜。
「郭將軍，李將軍讓我來看看您。您的病，怎麼樣了？」
郭汜看著他。「文和，你是來勸我去的？」
賈詡說：「郭將軍，李將軍的脾氣您知道。您不去，他會覺得您心裡有鬼。」
郭汜冷笑。「我心裡有沒有鬼，我自己知道。他信不信，是他的事。」
賈詡沉默了一會兒。「郭將軍，您不去，李將軍會來。」
郭汜的手按在刀柄上。「來就來。」
賈詡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賈詡走後不到半個時辰，李傕來了。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三千兵，把郭汜的營盤圍了。
郭汜站在營門口，看著那些黑壓壓的兵，看著騎在馬上的李傕。他的手按在刀柄上，臉繃得緊緊的。
「李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傕騎在馬上，低頭看著他。「郭將軍，我請你議事，你不去。我只能自己來。」
郭汜說：「我病了。去不了。」
李傕笑了。「病了？我看你不像有病。」
郭汜盯著他。「李傕，你到底想幹什麼？」
李傕的笑容收了。「我想幹什麼？我想問問你，劉備給你的信，你打算怎麼辦？」
郭汜的臉漲紅了。「那是假的！劉備的反間計！」
李傕說：「假的不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不去議事，就是心裡有鬼。」
郭汜拔刀了。刀光一閃，砍翻了面前的一個兵。那兵倒下去，血噴了一地。
「李傕！你欺人太甚！」
李傕的臉也白了。「郭汜，你敢動手？」
他一揮手，三千兵湧上來。郭汜的兵也從營里衝出來，兩撥人撞在一起，刀砍刀，矛捅矛，殺成一團。
郭汜騎馬沖在最前面，刀左砍右劈，殺出一條血路。他的兵跟著他，往外沖。李傕的兵追上來，被郭汜的兵擋住。兩撥人在營門口殺了一個時辰，屍體堆了一地。
郭汜衝出去了。身後跟著兩千多人，往東跑。李傕的兵追了一陣，沒追上，回來了。
李傕騎在馬上，看著郭汜的背影消失在塵土裡。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得渾身發抖。
「郭汜！」他吼了一聲。
賈詡騎馬走過來，停在他旁邊。「將軍，郭汜跑了，他的兵還在。收攏他的兵，退守長安吧。」
李傕看著他。「退守長安？」
賈詡說：「郭汜跑了，軍心亂了。劉備要是這時候打過來，咱們擋不住。」
李傕咬了咬牙。「撤。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