渭水南岸。
劉備被賈詡連著算計了幾回，營里氣氛不太好。士卒們說話聲音小了，走路快了，連吃飯都嚼得快了。誰都知道，對面有個毒士，出的招一招比一招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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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坐在中軍帳里，面前攤著地圖，手指在渭水北岸划來划去。簡雍坐在旁邊翻本子，張飛靠在柱子上打盹，左臂上的傷還沒好，布條纏得厚厚的。趙雲坐在角落裡，槍靠在旁邊，閉著眼。
「子龍。」
趙雲睜開眼。「主公。」
劉備說：「今晚你帶三千騎兵，過河，摸他一把。」
張飛睜開眼，來了精神。「大哥，俺也去！」
劉備看了他一眼。「你傷還沒好。」
張飛拍了拍左臂。「好了！不疼了！」
劉備沒理他，轉頭看趙雲。「下游五里處有個淺灘，水只到馬肚子。你從那兒過河，繞到李傕軍側翼。他右翼是郭汜的人，營盤扎得散，防備松。摸進去，燒他糧草，殺他幾個人，天亮前回來。」
趙雲站起來，抱拳。「末將領命。」
張飛急了。「大哥，俺真好了！」
劉備說：「你在這兒等著。子龍一個人去。」
張飛憋著氣，坐回去，嘟囔道：「俺也想打仗。」
趙雲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入夜，月亮被雲遮住了。
趙雲騎馬站在河邊，身後三千騎兵，都下了馬，牽著馬，馬蹄裹了布，馬嘴銜了枚。人也不說話，蹲著，等著。河水不深，最深處只到馬肚子，但水流急，嘩嘩的，聲音不小。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舉起槍，往前一指。
三千人牽著馬，蹚水過河。水冷，凍得人腿發麻，但沒人出聲。馬也聽話，低著頭，一步一步走，水花濺起來，打在甲上，打在臉上。過了河，翻身上馬，列成三列。
趙雲騎馬走在最前面，槍橫在馬背上，眼睛盯著遠處那片黑漆漆的營盤。李傕的右翼是郭汜的人，營盤扎在一片土坡上，帳篷稀稀拉拉的，柵欄歪歪斜斜的，拒馬擺得不多。火把倒是有，但不多，一簇一簇的，像快滅的燈。
「走。」
三千騎從黑暗中衝出來，馬蹄聲炸開，悶雷變成了炸雷，轟隆隆的，震得地面都在抖。郭汜營盤的哨兵正在打盹，聽見馬蹄聲，抬頭一看，臉白了。
他想喊，嗓子像被掐住了，喊不出來。等他喊出來的時候，趙雲已經到了營門口。
槍尖挑開柵欄，柵欄飛起來，砸在旁邊的帳篷上，帳篷塌了。趙雲衝進去，身後三千騎跟著，像潮水湧進缺口。
矛捅，刀砍，馬踏。郭汜的兵從帳篷里衝出來，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沒穿鞋，有的手裡攥著刀但刀還沒出鞘。還沒站穩，就被砍翻了。
趙雲沒停。他騎馬往營盤深處沖，槍左挑右刺，沒人擋得住他。一個校尉衝出來，舉刀要砍，趙雲的槍已經到了，刺穿喉嚨，從後頸穿出來。
校尉瞪著眼，嘴裡涌著血，從馬上栽下去。又一個衝出來，趙雲一槍掃過去，槍桿砸在腦袋上，人飛出去，砸在旁邊的火堆上，火堆被砸散了，炭火飛了一地，燒著了帳篷。
「燒！」趙雲吼。
騎兵們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吹著了，往帳篷上扔，往糧草堆上扔，往輜重車上扔。火苗舔著布，舔著木頭，舔著乾草，越燒越大。火光沖天，照亮了半邊天。
郭汜的營盤炸了鍋。有人跑，有人叫，有人跪在地上投降，有人光著腳往山上跑。趙雲追了一陣，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火還在燒，煙很大，黑滾滾的，遮住了月亮。
「撤。」
三千騎跟著他，從營盤裡衝出來，往河邊跑。跑了一陣，後面追上來一隊人馬，是郭汜的親兵，約莫五百人，舉著火把，喊著追。
趙雲回頭看了一眼，勒住馬，轉身沖回去。槍尖刺穿一個，拔出來，掃翻一個，又一槍捅穿一個。五百人被衝散了，跑得快的跑了，跑得慢的被砍翻。
趙雲勒轉馬頭，繼續往河邊跑。蹚水過河，回到南岸。三千人，一個不少。
劉備站在營門口，看著對岸那片火光，臉上沒什麼表情。張飛站在他旁邊，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子龍這小子，真他媽的快。」
劉備沒說話，轉身往回走。
趙雲騎馬回來，翻身下馬，走到劉備面前，抱拳。「主公，燒了郭汜一個營寨，殺了大約三百人，繳獲不多，但夠郭汜心疼一陣了。」
劉備點頭。「辛苦了。下去歇著吧。」
北岸，郭汜營中。
郭汜站在燒焦的營盤前面，臉黑得像鍋底。帳篷燒了大半，糧草燒了三分之一，屍體堆了一地，傷兵在喊疼，有人在哭。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
「趙雲！」他咬著牙，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李傕騎馬過來，看著那片廢墟，臉色也不好看。「郭將軍，你的人怎麼守的營？」
郭汜轉頭盯著他。「你什麼意思？」
李傕說：「你的哨兵沒看見？你的斥候沒發現？」
郭汜的臉漲紅了。「你怪我？你的中軍離我只有五里，你為什麼不派兵來援？」
李傕說：「等我知道的時候，趙雲已經跑了。」
郭汜哼了一聲。「你知道？你的斥候是幹什麼吃的？」
兩人對視，誰也不讓誰。賈詡騎馬站在後面，看著他們，沒說話。
李傕勒轉馬頭，走了。郭汜站在廢墟前面，看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
「李傕，你等著。」
賈詡勒轉馬頭，跟著李傕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郭汜。郭汜站在火光里，臉黑得像鍋底，手按在刀柄上，一動不動。賈詡看了一會兒，轉回頭，打馬走了。
南岸，中軍帳。
「憲和，你說，賈詡會降嗎？」
簡雍愣了一下。「大哥想收他？」
劉備說：「他是個人才。但得看他願不願意。」
簡雍想了想。「他要是願意，早就來了。他還在等。」
劉備點頭。「等什麼？」
簡雍說：「等咱們贏。等李傕輸。等他自己覺得非降不可。」
劉備沒說話。他端著茶碗，看著地圖，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