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騰回到自己的營帳，龐德正在等他。
「主公，使君怎麼說？」
馬騰脫下甲，掛在架子上，坐在榻上。「他說不疑我。」
龐德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馬騰看著他。「好什麼？他不疑我，但他手下那些人呢？張飛呢？趙雲呢？那些跟著劉備從益州出來的老將呢？他們信不信我？」
龐德不說話了。
馬騰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外面，幾個韓遂的舊部正蹲在火堆旁邊，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他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轉身走回去坐下。
「傳令下去。韓遂的舊部，從今天起，不許聚在一起說話。誰聚，誰就是心裡有鬼。」
龐德點頭，轉身出去了。
馬騰坐在榻上，看著牆上的刀。刀是劉備賞的，刀鞘上鑲著銅，鋥亮鋥亮的。他看了很久，伸手摸了摸刀柄。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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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劉備在營中公開處決了三個散布謠言的人。一個是馬騰軍中的小校，兩個是韓遂舊部的兵。三個人跪在校場上，頭低著，手綁在背後。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他們。
「你們三個，散布謠言，動搖軍心。按軍法，當斬。」
三個人跪在地上，磕頭，喊饒命。劉備沒理他，擺了擺手。刀斧手上前，刀光一閃，三顆人頭落在地上，滾了兩滾。血噴了一地，濺在土裡，暗紅暗紅的。
劉備看著台下計程車卒們，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從今天起，誰再傳謠言，這就是下場。」
沒人說話。校場上很靜，只有風颳旗子的聲音，獵獵響。
劉備轉身走下將台，回帳了。簡雍跟在後面。
「大哥，殺了三個，還有人在傳。這種東西，殺不完。」
劉備坐下，端起茶碗，發現茶涼了，沒喝，放下。「殺不完也要殺。殺一個少一個。殺到沒人敢傳為止。」
簡雍把這句話記下來。
劉備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當天夜裡，馬騰的營帳里來了一個人。成公英，韓遂的舊部，跟著劉備從涼州打過來的。他走進帳里，單膝跪下。
「馬將軍。」
馬騰看著他。「什麼事？」
成公英說：「將軍，末將來請罪。」
馬騰的眼睛眯起來了。「你請什麼罪？」
成公英說：「今天被處決的那兩個人，是末將手下的兵。末將管束不嚴，讓他們被人利用，散布謠言。末將有罪。」
馬騰盯著他，盯了很久。「你知道是誰指使他們的嗎？」
成公英搖頭。「不知道。他們只說有人給錢，讓他們在營里傳話。傳什麼話，傳給誰，他們說了。但給錢的人是誰，他們沒見過。」
馬騰的手指在案上敲著。「賈詡的人。不用查了。」
成公英低著頭。「將軍，末將手下的人，末將會管好。不會再出事了。」
馬騰擺了擺手。「下去吧。」
成公英站起來，退了出去。
馬騰坐在榻上，看著帳頂。帳頂是氈的，灰撲撲的，什麼也沒有。他看了一會兒，吹滅了燈。
帳里黑了。外面，風颳著，呼呼的，像有人在嘆氣。他躺在榻上，翻了個身，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劉備那句話，「我不疑你。」
信嗎？信。全信嗎？不全信。
他閉上眼睛。
北岸，李傕帳中。
賈詡坐在角落裡，面前攤著一封密報。他看完了，折好，塞進袖子裡。
李傕端著酒碗，看著他。「文和，劉備那邊怎麼樣了？」
賈詡說：「謠言傳出去了。馬騰去請罪，劉備說信他。但營里人心已經亂了。韓遂的舊部被懷疑，馬騰的人也被懷疑。劉備殺了三個人，但殺不完。」
李傕笑了。「好。文和，你這反間計，比刀還好使。」
賈詡沒笑。「將軍，反間計只能亂其軍心，不能敗其軍。要想打贏，還得靠刀。」
李傕收起笑容，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下一步怎麼辦？」
賈詡說：「繼續騷擾。斷其糧道，亂其軍心。等他自己亂。」
李傕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好。你安排。」
賈詡拱手，轉身出去了。走到帳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李傕。李傕靠在榻上，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敲著。賈詡看了一會兒，掀開帘子，走了出去。
帳外，風很大。他站在營地里，看著南岸那片燈火通明的營盤，看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攏了攏袍子，往自己的帳篷走。
南岸，趙雲的帳篷。
趙雲坐在榻上，槍靠在旁邊。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手按在槍桿上，拇指在槍桿上慢慢摩挲。
張飛掀簾進來，一屁股坐下，蛇矛靠在旁邊。左臂上還纏著布，布是白的，但滲出來的血把布染紅了，一塊一塊的。
「子龍，你聽說了嗎？」
趙雲睜開眼。「什麼？」
「營里那些謠言。說馬騰要反。」張飛壓低聲音。
趙雲看著他。「你信？」
張飛愣了一下。「俺。。。俺不知道。」
趙雲說：「馬騰父子的性子，要是想反，不會有謠言，直接就動手了。」
張飛想了想，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但韓遂那些舊部呢？」
趙雲說：「韓遂的人確實不好說。」
張飛不說話了。他撓了撓頭，嘟囔道：「這些破事，比打仗還煩。」
趙雲沒說話。他閉上眼睛，手按在槍桿上，拇指慢慢摩挲。
張飛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算了，俺不想了。反正大哥說信他，俺就信。」
他轉身出去了。趙雲睜開眼，看著晃動的帳簾，看了一會兒，又閉上眼睛。
南岸，中軍帳。
簡雍坐在劉備對面，手裡拿著本子，翻著。
「大哥，馬騰那邊，要不要派人盯著？」
劉備搖頭。「不用。盯著他，他會覺得咱們不信任他。不信任他，他就真有可能反。」
劉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新沏的，燙。他咽下去，放下碗。
「憲和，你說，賈詡下一步會幹什麼？」
簡雍想了想。「不知道。」
劉備點頭，回憶起歷史上的宛城之戰。「他可能會詐降，賈詡要是派人來降，別急著信，先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