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點頭。「我知道。但我知道師兄。」
張繡盯著他。「師父。。。還好嗎?」
趙雲沉默了一會兒。「師父過世了。」
張繡的手抖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槍尖。槍尖在日光下反著光,亮得晃眼。他看了很久,抬起頭。
「小師弟,你跟了劉備?」
趙雲說:「劉使君乃漢室宗親,志在匡扶天下。師兄,李傕郭汜劫持天子,荼毒百姓,你我豈能助紂為虐?」
張繡的臉沉下來。「子龍,我受李傕之命守城。叔父的家眷在長安為人質。我不能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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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說:「師兄,家眷的事。。。」
「別說了。」張繡打斷他,舉起槍,槍尖指著趙雲的臉。「各為其主。今天,讓我看看你的槍。」
趙雲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舉起槍。
「師兄,請。」
兩人同時催馬。
沒有試探,沒有虛招,第一槍就是殺招。
張繡的黑槍如一條出洞的毒蛇,直刺趙雲咽喉。槍勢凌厲至極,帶著破空的尖嘯,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軌跡。
這是百鳥朝鳳槍中的起手式,「鳳點頭」,看似直刺,實則暗藏七種變化,可以隨時轉為刺喉、刺胸、刺肩、刺肋,讓人防不勝防。
趙雲沒有退。他的銀槍後發先至,槍尖點在張繡槍身的三寸處,正是所有長槍最脆弱的部位。這一招不是師父教的,是趙雲自己從無數次實戰中悟出來的。
他精準地找到了張繡槍身上力量最薄弱的一點,輕輕一點,張繡的槍便偏了三分。
「叮」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張繡的槍被盪開三寸,險險從趙雲耳邊擦過,削下幾縷髮絲,在風中飄散。
張繡瞳孔微縮。他這一槍快如閃電,能躲開的人不多,能用槍尖精準點在槍身上改變軌跡的,他從未見過。
「好!」張繡大喝一聲,槍勢一變,黑槍橫掃,直取趙雲腰肋。這是百鳥朝鳳槍中的「鳳展翅」,槍身如鐵鞭般掄圓了砸過來,力道極大,若是被掃中,連人帶馬都要被抽翻。槍桿破開空氣,發出嗚嗚的悶響,像一頭野獸在低吼。
趙雲將銀槍豎起,用槍桿硬接了這一擊。
「砰!」
兩桿槍碰撞的聲音沉悶如雷,震得周圍十幾步內的塵土都跳了起來。趙雲感覺虎口發麻,銀槍幾乎脫手,整條右臂從手腕麻到肩膀。
張繡的力量在他之上,這是西涼鐵騎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蠻力,不是槍法技巧能彌補的。他的馬往後退了三步,馬蹄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痕。
張繡得勢不饒人,催馬跟進,黑槍如暴雨般砸下,一槍接一槍,一槍狠過一槍。每一槍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在趙雲的銀槍上,噹噹當,像打鐵,像敲鐘,聲音在峽谷里來回迴蕩。
三槍之後,趙雲的虎口裂開了一道口子,血滲出來,順著槍桿往下流,把白色的槍纓染成了暗紅色。
趙雲不再硬接。他催馬側身,銀槍如靈蛇吐信,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向張繡的肋下,不是正面,是側面;不是直線,是弧線。槍尖繞過張繡的槍桿,繞過他的手臂,直奔甲葉子之間的縫隙。
這一招叫「蛇鑽穴」,是趙雲自己從蛇類捕獵中悟出來的,角度刁鑽至極,專破重甲。
張繡冷笑一聲,黑槍回撤,槍尾如鐵杵般向後杵去,精準地撞在趙雲槍尖的側面。這一招叫「鳳歸巢」,是百鳥朝鳳槍中專門破解側面偷襲的反手式。槍尾撞在槍尖上,力道精準,將趙雲的槍彈開了半尺。
兩槍再次相交,火星四濺。趙雲借力旋轉槍身,銀槍在空中畫出一個圓弧,從張繡頭頂劈下。這不是槍法,是刀法。趙雲將銀槍當長刀使,力道剛猛,氣勢如虹,槍桿破開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
張繡仰身躲過,槍尖擦著他的鼻尖掠過,寒意刺骨,鼻尖上立刻滲出一滴血珠。他猛地坐直身體,黑槍自下而上撩起,直取趙雲下頜。這一招叫「鳳沖天」,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若趙雲不躲,張繡的槍會刺穿他的下頜,而趙雲的槍也會劈開張繡的頭顱。槍尖從下往上,又快又狠,直奔趙雲下巴。
趙雲沒有躲。
他做了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動作:他從馬背上騰空躍起,身體在空中翻轉,銀槍如陀螺般旋轉著刺向張繡的面門。
這一招不是師父教的,是趙雲自己悟出來的。他在空中翻轉了兩圈,銀槍藉著旋轉的力道,槍尖畫出一道螺旋形的軌跡,從正面、側面、上面同時攻向張繡。
張繡大驚。他從未見過這種打法。一個人在空中沒有借力的地方,怎麼變招?怎麼防守?他來不及多想,急忙橫槍格擋。
銀槍的槍尖點在黑槍槍桿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火花四濺,像一條火龍在黑槍上遊走。趙雲藉著這股力量在空中改變方向,從張繡頭頂翻了過去,穩穩落在張繡身後的地上。
回身一槍,刺向張繡的後心。
張繡頭也不回。他聽聲辨位,黑槍從腋下反穿而出,槍尖精準地迎上趙雲的槍尖。
「叮!」
兩槍的槍尖在空中相撞,精確得像是用尺子量過。這是槍法中最難的一招,槍尖對槍尖,要求對距離和時機的判斷分毫不差,稍有偏差就會被對方刺中。
趙雲後退,馬二來到身旁,翻身上馬。兩人同時發力,槍桿彎成了一張弓,然後同時彈開。兩匹馬各退了三步,喘著粗氣,嘴裡吐著白沫。
兩人勒馬轉身,相距十步,對視了一眼。
張繡的眼中多了幾分凝重,趙雲的眼中則是一片平靜。兩人都在喘,都在抖,但趙雲的眼睛沒有變過。
營門口,張飛握著蛇矛,眼中全是二人的身影。他看了無數場廝殺,沒見過這樣的。不是廝殺,是藝術。是死神手中的藝術。
「好槍法。。。早知道我去了。」他的聲音有點乾澀。
簡雍沒答。他盯著那兩匹馬,眼睛都不敢眨。
城頭上,張濟的手從牆垛上鬆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涼州最強的騎將,見過匈奴最悍的勇士,沒見過這種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