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夜襲劉備

  月光照在劉備臉上,還是那副表情,不笑不怒的,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你放我回去,不怕我明天打過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劉備抬頭看他。「我說了,你大可以試試。」

  馬超咬著牙,想說什麼,沒說出來。他勒轉馬頭,打馬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勒住,回頭看了一眼,營地里,火堆還在燒,酒還在喝,歌還在唱。張飛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大得像打雷,隔著半里地都聽得清。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打馬往武威城跑。

  武威城,夜裡。

  馬超騎馬到城門口,城門關著。他喊了幾聲,城頭上探出個頭,是守城的兵,看見是他,喊了一聲「少將軍回來了」,城門才開。他打馬進去,街上空蕩蕩的,沒什麼人。偶爾有幾個兵走過,低著頭,縮著脖子,看見他也只是點點頭,就過去了。

  他騎馬到馬騰府門口,翻身下來。腿軟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站穩。他推開大門走進去,堂上燈亮著。

  馬騰坐在堂上,甲沒脫,頭髮亂著,眼睛紅紅的。案上擺著酒,沒喝。他看見馬超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你。。。」他的聲音沙啞,像嗓子幹了很久。

  馬超站在堂下,低著頭。「劉備放我回來的。」

  馬騰盯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一巴掌拍在案上,酒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

  「放你回來?!你被人家抓了,又被人家放了?我馬騰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馬騰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他比馬超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肌肉在抖。「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幹了什麼?因為你,營盤丟了,糧草丟了,我馬騰在涼州的臉面全丟了!」

  馬超的手攥著拳頭,指甲掐進肉里。他低著頭,不敢看父親的臉。肋下的傷又疼了,火燒一樣,但他咬著牙,不吭聲。

  馬騰轉身走回去坐下,端起酒壺想倒酒,發現碗碎了。他把酒壺摔在地上,酒灑了一地。

  「滾!滾回你屋去!別讓我看見你!」

  馬超站著,沒動。他低著頭,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營地里那些火堆,那些喝酒的兵,張飛那副醉醺醺的樣子。忽然,他抬起頭。

  「爹。」

  馬騰瞪著他。「滾!」

  馬超往前走了一步。「爹,劉備營里在慶祝。今天打了勝仗,人人飲酒,爛醉如泥。張飛帶頭牛飲,他喝得最多。孩兒從營里出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喝倒了。」

  馬騰愣了一下,看著他。

  馬超的眼睛亮了。「爹,今夜是劫營的大好時機。劉備以為咱們敗了,以為孩兒被放了就老實了,以為今夜沒事了。他的兵都在喝酒,防備必定疏忽。爹,給孩兒五百騎,孩兒衝進去。。。」

  「閉嘴!」馬騰站起來,臉更黑了。「你白天輸得還不夠?還想送死?」

  馬超不退。「爹,今夜不打,明天就更打不了了。劉備的兵今天喝了酒,明天醒過來,還是精兵。咱們的兵今天敗了,明天士氣更低。今夜是唯一的機會。爹,你信孩兒一次。」

  馬騰盯著他,胸膛起伏著,喘著粗氣。他的手按在案上,指節發白。他看著馬超那張臉,年輕,倔強,眼睛裡有火,燒著,不退。跟他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

  他沉默了很久。

  「五百騎夠嗎?」

  馬超愣了一下,然後單膝跪下。「夠。孩兒只要五百騎。衝進去,燒他的糧草,殺他的將。張飛醉了,趙雲也喝了酒,劉備的親衛營也喝了酒。今夜,他們什麼都不是。」

  馬騰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走回去坐下,端起旁邊的水碗喝了一口。水涼了,他咽下去。

  「去挑人。兩千騎,要最好的。子時後出發。」

  馬超站起來,抱拳,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回頭。

  「爹,今夜孩兒一定把場子找回來。」

  馬騰沒說話,擺了擺手。

  八月初八,子時,武威城外。

  馬超帶著兩千騎摸黑出了城。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只有悶響。人銜枚,馬勒口,刀出鞘,矛在手。兩千騎,都是最好的。

  從馬騰手下剩下幾千兵里挑出來的,騎術好,刀法好,膽子大。馬超騎馬走在最前面,白袍換了黑色的,甲也用布裹了,不反光。槍提在手裡,槍尖用布包著,露不出亮。

  他回頭看了一眼城頭。馬騰站在那兒,扶著牆垛,看著他。月光照在城牆上,灰白一片,馬騰的影子拉得老長,像根樁子。馬超轉回頭,打馬往劉備的營盤走。

  丑時。

  劉備的營盤燈火通明。火堆還在燒,一堆一堆的,從坡腳鋪到河邊。人影憧憧,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在走,搖搖晃晃的。

  歌聲從營里飄出來,斷斷續續的,調子跑了,唱的人喝多了。有人在笑,笑得很大聲,在夜裡傳得很遠。有人在罵,罵完了又笑。酒罈子摔碎的聲音,哐當一下,然後又安靜了,只剩下火堆噼啪響。

  劉備的中軍帳在營盤最深處,帳簾垂著,燈亮著。帳外站著兩個親兵,也靠著柱子打盹,頭一點一點的。

  馬超的手握緊了槍桿。他的手心全是汗,槍桿滑,他攥得更緊。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兩千騎。都蹲著,等著,眼睛盯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沖。」

  兩千騎開始衝擊。馬蹄聲炸開,裹布的悶響變成了炸雷,從坡上滾下去,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營盤沒有反應。

  火堆還在燒,人影還在晃,但沒有人站起來迎戰。那幾個搖搖晃晃的人聽見喊殺聲,抬頭看了一眼,然後扔了酒碗就跑,跑了兩步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

  中軍帳外的兩個親兵被喊殺聲驚醒了,抬頭看見黑壓壓的騎兵衝過來,扔了矛就跑,跑進帳里去了。

  馬超一馬當先,衝進營盤。他的馬踏過火堆,炭火飛起來,濺了一地。他一槍挑翻面前的案幾,案上的酒碗碎了一地。他衝過去,直撲中軍帳。身後兩千騎跟著他,矛捅刀砍,見人就殺,見帳篷就砍。

  但沒人可殺。

  那些跑的人跑進黑暗裡就不見了,像水滲進沙子裡。帳篷被砍倒了,裡面是空的。火堆被踏滅了,地上只剩炭灰。馬超衝到中軍帳前,一槍挑開帳簾,衝進去。

  帳里空無一人。

  燈還亮著,案上還擺著酒碗,碗裡還有酒。地上鋪著氈,案上攤著地圖,旁邊放著幾卷文書。一切都在,像剛有人坐在這兒,站起來走了,一會兒就回來。但馬超知道,沒人會回來了。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不好!快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