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騎兵出擊

  八月初七,未時三刻,石羊河。

  趙雲槍尖抵在馬超喉嚨上,水從槍尖滴下來,一滴一滴,落在馬超臉上。

  馬超跪在河裡,仰著頭,不躲,也不說話。眼睛盯著趙雲,裡面有火,燒著,但燒不出去。他肋下的血還在滲,把白袍染紅了大半,河水從膝蓋下面流過去,帶著血絲,一縷一縷的,往下游飄。

  趙雲看著他,槍沒動。

  「服了嗎?」

  馬超咬著牙,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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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北岸傳來馬蹄聲。不是一匹馬,是很多匹,幾千匹。聲音從坡後面滾過來,像悶雷,越來越響,震得河面的水都在顫。

  趙雲抬頭。

  北岸,龐德帶著八千騎兵衝出來了。八千騎,列成鋒矢陣,矛朝前,旗飄著,從坡上涌下來,像股黑色的潮水。龐德沖在最前面,刀已經拔出來了,在日光下反著光。他身後八千騎,馬蹄踏在地上,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

  他在河裡看見趙雲槍尖抵著馬超喉嚨的那一刻,就知道不能再等了。少將軍要是被俘,或者被殺,他回去沒法跟馬騰交代。他拔刀的時候,手不抖了。手心有汗,但攥緊了刀柄,汗就擠幹了。

  「沖!」

  八千騎衝進河裡,水花濺起來,像一堵白牆。

  趙雲看著那堵白牆,沒慌。他收槍,從馬超喉嚨上移開,槍尖朝上,往後一揮。

  南岸,八千騎兵動了。

  他們列陣列了一上午,從早上列到中午,列了整整兩個時辰。馬在等,人在等,矛在等,旗在等。等得張飛都罵娘了,等得張武手都攥麻了。但他們在等。等趙雲那桿槍舉起來。

  現在槍舉起來了。

  八千騎同時啟動。前排先動,馬頭一昂,四蹄蹬地,衝出去。後排跟著,一排接一排,像波浪,像潮水,像山崩。馬蹄聲從地底下翻上來,悶雷變成了炸雷,轟隆隆的,震得岸上的石頭都在跳。塵土揚起來,從南岸鋪到北岸,鋪天蓋地,遮住了太陽。

  趙雲一揮手,八千騎衝進河裡。

  龐德的八千騎從北岸來,趙雲的八千騎從南岸來。兩股騎兵在河中間相遇,河水被馬蹄攪成了泥漿,濺起來,打在甲上,打在臉上,打在旗上。矛尖相撞的聲音,刀砍在甲上的聲音,馬嘶聲,慘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炸開的粥。

  趙雲把馬超交給身邊的親兵。親兵從馬上探身,一把抓住馬超的胳膊,把他從水裡拽上來。馬超掙了一下,沒掙動。肋下的傷疼得他眼前發黑,胳膊抬不起來。親兵把他橫放在馬背上,用繩子捆了手腳,壓著往回走。

  馬超趴在馬背上,臉朝下,看著河水從馬肚子下面流過去。他回頭看了一眼,河中間已經打成一團了,分不清誰是誰,只看見矛在捅,刀在砍,旗在飄,人在倒。

  他轉回頭,被壓著往南岸走。

  趙雲衝進亂軍里。

  他一槍刺穿一個騎兵的胸口,槍尖從後背穿出來,血噴了一地。拔出來,左邊一槍,掃翻一個,右邊一槍,捅穿一個。沒人擋得住他。他的槍快,快得那些西涼兵都看不清他出槍,只看見槍尖一閃,然後就有人掉下馬。

  一個百人將衝過來,刀劈向他腦袋。趙雲側身,刀擦著耳朵過去,他反手一槍,刺進那人肋下。槍尖從另一邊穿出來,那人瞪著眼,低頭看著胸口冒出來的槍尖,嘴裡涌著血,從馬上栽下去。

  又一個衝過來,矛刺向他心口。趙雲槍桿一撥,把矛撥開,順勢一槍掃過去,槍桿砸在那人脖子上。咔嚓一聲,脖子斷了,人頭歪到一邊,身子跟著歪,從馬上滑下去,腳還掛在馬鐙上,被馬拖著跑。

  趙雲在亂軍里左衝右突,白袍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銀甲上好幾道刀痕,有的深,有的淺,但他顧不上看。槍尖所到之處,西涼兵像割麥子一樣倒下。他衝到哪兒,哪兒就空出一片。

  龐德在亂軍中看見了他。白馬,白袍,銀甲,在灰撲撲的西涼兵中間,像一團白火。他舉刀衝過去,要攔住他。兩馬相交,刀槍相撞,當的一聲巨響,震得周圍的人都捂住耳朵。龐德的刀被震開,虎口發麻,刀差點脫手。他咬牙握住,回刀再砍。趙雲的槍已經到了,不是刺,是掃。槍桿橫著砸過來,砸在他頭盔上。

  頭盔飛了。

  龐德只覺得頭頂一涼,然後耳朵里嗡嗡響,眼前一片白。他伏在馬背上,手抓著鬃毛,差點掉下去。等他抬起頭,趙雲已經衝到前面去了,白袍在人群里閃了一下,不見了。

  他伸手摸了摸頭頂,頭髮還在,頭皮還在,但頭盔沒了。風從頭頂吹過來,涼的。他打了個寒噤,低頭看了一眼河水,水裡自己的倒影,披頭散髮的,像鬼。

  「將軍!」親兵衝過來,護在他旁邊。「將軍,撤吧!」

  龐德不敢停,打馬往坡上跑。跑到半坡,回頭看了一眼,趙雲沒追,勒馬站在坡下,槍尖朝下,看著他。白袍上全是血,臉上也濺了血,但眼睛亮得嚇人。

  龐德轉回頭,繼續往坡上跑。

  北岸,馬騰的大營。

  馬騰站在營門口,看著坡下的戰場。他看見龐德帶兵衝出去,看見趙雲的騎兵迎上來,看見兩軍撞在一起,看見自己的兵被衝散,看見龐德的頭盔飛了,看見趙雲衝上岸,看見自己的陣被穿了個對穿。

  他看見潰兵往坡上跑,看見趙雲追到坡下,看見龐德後背挨了一槍,伏在馬背上跑了。

  他的手攥著刀柄,攥得指節發白。他想衝下去,但他知道衝下去也沒用。趙雲的騎兵已經上了岸,自己的兵已經散了,守不住。

  「撤!」他吼了一聲。

  親兵愣著,沒動。

  「撤!回武威!」馬騰吼第二聲,聲音都變了。

  營里動了。帳篷來不及拆,輜重來不及裝,人往城裡跑,馬往城裡牽,旗倒了沒人扶,鍋翻了沒人管。潰兵從坡下跑上來,跟著往城裡跑,擠成一團,踩踏了好幾個人。


  「關營門!」馬騰喊。

  親兵猶豫了一下。「將軍,外面還有咱們的人。。。」

  「關!」

  營門關上了。外面那些兵拍著門喊,馬騰不理,勒轉馬頭往武威跑。走了幾步,忽然勒住,回頭看了一眼。營門外,那些兵還在拍門,有人哭了,有人在罵。

  他轉回頭,打馬跑了。

  一百里外,武威。

  城裡也亂了。百姓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看見兵往城裡跑,有的還帶著傷,有的丟了兵器,有的渾身是血。街上擠滿了人,有兵,有百姓,有車,有馬,堵成一團。馬騰騎馬從人群中擠過去,沒人給他讓路,他拔刀砍了一輛擋路的車的車轅,車翻了,人散了,他才過去。

  他的營盤,沒了。

  馬騰扶著牆垛,手在抖。八千兵,帶出去八千兵,回來不到三千。糧草全丟了,輜重全丟了,營盤也丟了。

  他轉回頭,往下走。靴子踩在台階上,一步一步,很慢,很沉,像踩在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