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四,金城以東三十里。
劉備的中軍大帳扎在一片高地上,面朝金城。帳前豎著一面大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劉字。趙雲和張飛站在帳外,遠遠看見一隊人馬從西邊過來,為首的騎著馬,穿著官袍,身後跟著幾個將領。
張飛眯著眼看了一會兒。「韓遂來了。」
趙雲點頭,轉身進帳通報。
他站在那兒,看著劉備。劉備也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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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了一會兒。韓遂忽然跪下了。
他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沙啞。
「劉使君以誠待我,我韓遂再不識相,就是畜生。」
劉備彎腰,伸手扶他起來。韓遂站起來,腿有點軟,晃了一下,劉備扶住他。
「文約先生,快快請起,西涼的事,以後咱們一起商量。」
韓遂抬起頭,看著劉備。劉備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不笑,不怒,就那麼看著他,眼神很靜。韓遂看了他一會兒,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吸了一下鼻子,拱了拱手。
「使君,進城吧。」
劉備點頭,翻身上馬。韓遂也上了馬,跟在劉備旁邊。兩人並排騎著,往金城走。身後,趙雲和張飛帶著親衛跟著,馬蹄聲悶悶的,像鼓點。
走到城門口,城門大開著。百姓們站在街道兩邊,看著那面劉字旗,看著騎在馬上的那個人。有人喊了一聲劉使君,又有人喊,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劉備點頭,策馬繼續往前走。
走到郡守府門口,他勒住馬,翻身下來。韓遂跟著下來,站在他旁邊。
「使君,請。」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客氣,大步走進去。
七月初六,武威。
馬騰坐在帳里,手裡端著一碗酒,沒喝。案上攤著一封信,是金城來的,說韓遂已經歸附了劉備,劉備進了金城,韓遂手下那些將軍一個沒動,全留任。
他把信看了三遍,放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辣,他咽下去。
「韓遂啊韓遂。」他低聲說,「你倒是快。」
龐德站在旁邊,看著他。
「主公,韓遂降了,金城就是劉備的了。接下來,劉備就要往武威來了。」
馬騰放下酒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外面天快黑了,營地里火把一簇一簇的。他站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走回來坐下。
「我知道。」
龐德說:「主公,咱們怎麼辦?」
馬騰沒答。他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寫信。」他放下碗,看著龐德。「給劉備寫信。」
龐德鋪開紙,拿起筆。
馬騰說:「西涼之事,不勞劉使君操心。若再逼人太甚,馬騰只好與羌族聯手,共抗外敵。」
龐德的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他。「主公,這麼寫,會不會太硬了?」
馬騰說:「寫。」
龐德低下頭,把這幾句話寫上去。寫完了,吹乾墨,折好,封上。
「派人送去金城。」
龐德點頭,轉身出去了。
馬騰坐在帳里,端著酒碗,沒喝。油燈的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知道這封信送出去,劉備會怎麼想。但他必須這麼寫。韓遂降了,金城沒了,他武威就是劉備下一個目標。他不硬,劉備就會覺得他軟。軟了,就要被吃。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酒辣,嗆得他咳了一下。
七月初八,金城。
劉備坐在郡守府堂上,面前攤著一封信。信是武威來的,馬騰的筆跡,字跡剛硬,一筆一划都像刀砍出來的。
「西涼之事,不勞劉使君操心。若再逼人太甚,馬騰只好與羌族聯手,共抗外敵。」
劉備看完,把信放在案上。簡雍坐在旁邊,也看了一遍,眉頭皺起來。
「大哥,馬騰這是硬抗了。」
劉備點頭。
張飛站在旁邊,臉沉下來。「硬抗?他拿什麼硬抗?韓遂都降了,他還硬抗?打他!」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拿起筆,鋪開紙,開始寫回信。
簡雍在旁邊看著。劉備寫得很慢,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壽成兄,你我同為漢臣,共保漢土,何分彼此?備無意與兄為敵,只願西涼百姓能過安生日子。」
寫完了,他放下筆,把信折好,封上。
「憲和,派人送去武威。」
簡雍接過信,點了點頭。他轉身要走,劉備叫住他。
「等等。」
簡雍回頭。
劉備說:「告訴送信的人,別走太快。路上慢慢走,讓馬騰等著。」
簡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大哥是想讓他著急?」
劉備沒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熱的,新沏的,燙。
張飛站在旁邊,撓了撓頭。「大哥,你到底打不打馬騰?」
劉備放下茶碗。「打啊。」
張飛愣了。「啊?那他罵你,你就聽著?」
劉備說:「他罵我,是因為他怕我。再說了,咱們動手又不用通知他。」
張飛想不明白,搖了搖頭,不問了。
七月初十,武威。
馬騰收到劉備的回信,是在下午。他坐在帳里,把信展開,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壽成兄,你我同為漢臣,共保漢土,何分彼此?備無意與兄為敵,只願西涼百姓能過安生日子。」
他把信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龐德站在旁邊,也看見了。「主公,劉備這封信,寫得軟。」
馬騰點頭。「軟。但他越軟,我越沒底。」
龐德不解。
馬騰說:「他要是不軟,直接說要打我,我反而不怕。打就打,誰怕誰?他軟了,說明他不急。他不急,急的就是我。」
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外面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風從西邊刮過來,冷的,帶著土腥味。
他站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走回來坐下。
「龐德。」
「在。」
「你說,韓遂降了劉備,劉備對他怎麼樣?」
龐德說:「聽說沒殺,沒換,手下那些將軍都留任。韓遂還在金城,管金城的事。」
馬騰點了點頭。「劉備這是做給我看的。」
龐德想了想。「主公的意思是。。。」
馬騰說:「他留著韓遂,就是告訴我,降了不殺,官還是你的,地盤還是你的。他不打我,就是在等我主動去找他。」
龐德沉默了。
馬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韓遂降了,金城沒了。我武威,還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