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武威對峙

  七月二十,石羊河南岸。

  天熱得像蒸籠。

  劉備騎馬站在河岸上,看著對面的武威軍。石羊河不寬,最窄處不過百步,水淺的地方能看見河底的石頭。

  對岸是一片緩坡,坡上扎著馬騰的營盤,帳篷密密麻麻的,從坡腳一直鋪到坡頂,少說有一萬多人。營門口豎著一面大旗,紅底黑字,寫著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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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騰的兵已經在北岸列陣了。前排是步卒,盾牌立在地上,矛尖朝前。後排是騎兵,馬匹不安分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

  左邊還有一隊人馬,穿的不是漢人的甲,是皮甲,頭髮編成辮子,垂在肩膀上。羌騎。馬騰的羌騎,三千人,騎術好,馬快,刀利。

  劉備看了一會兒,勒轉馬頭,往回走。他的營盤扎在南岸一片高地上,離河二里。營盤大,帳篷整齊,壕溝挖了兩道,柵欄立了三層。

  張飛站在營門口,手裡提著蛇矛,正往對岸看。看見劉備回來,迎上去。

  「大哥,打不打?」

  劉備下馬,把韁繩扔給親兵。「隔著條河怎麼打。」

  張飛急了。「都到這兒了,還不打?馬騰就在對面,不過一萬多人。咱們騎兵八千,韓遂的騎兵三千,加起來比他還多。打他呀!」

  劉備往營里走。「不急。」

  張飛跟在後面,嘟囔著。「不急不急,大哥你啥時候急過?」

  劉備沒理他,走進中軍大帳。帳里攤著地圖,簡雍蹲在地上畫線,看見劉備進來,站起來。

  「大哥,馬騰的營盤查清楚了。主力八千,其中羌騎三千,扎在河北岸那片坡地上。坡陡,易守難攻。河面不寬,但涉水渡河的話,對面箭能射到。」

  劉備看著地圖,點了點頭。「糧草情況呢?」

  簡雍說:「牽招那邊還沒報回來。但武威城裡的存糧不多,馬騰這一萬多人,吃不了太久。」

  劉備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那就等。」

  張飛掀簾進來,一屁股坐在旁邊,蛇矛靠在椅子後面。「等啥?」

  「等他的糧草吃完。」

  張飛愣了一下。「那得等多久?」

  「牽招說了,撐不過一個月。」

  張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端起桌上的水壺灌了一大口,抹抹嘴,站起來。「行,等。俺去河邊轉轉。」

  他拎著蛇矛出去了。

  劉備看著他的背影,沒說話。簡雍走過來,蹲在他旁邊。

  「大哥,益德這性子,憋不住。」

  劉備說:「憋不住也得憋。馬騰在對面,他也憋著。誰先動,誰就輸。」

  簡雍把這句話記下來。

  石羊河北岸,馬騰營中。

  馬騰站在箭塔上,看著南岸。劉備的營盤扎在二里外的高地上,看不清楚,但能看見旗幟在飄。河對岸,張飛騎著馬,帶著一隊人,在河邊來回跑。他手裡提著蛇矛,嘴裡喊著什麼,隔著一百步的河面,聽不清,但看那架勢,肯定是在罵人。

  龐德站在馬騰旁邊,也看著那邊。

  「主公,張飛又來了。罵了好幾天了。」

  馬騰沒說話。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下箭塔。「不理他。讓他罵。」

  龐德跟在後面。「主公,劉備到底想幹什麼?到了河邊不打,就那麼隔著河練兵。天天操演,日日列陣。他是在嚇唬咱們?」

  馬騰走回帳里,坐下。「他是在等。」

  龐德不解。「等什麼?」

  馬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等咱們糧草吃完。武威城裡的存糧,夠吃多久?」

  龐德想了想。「省著吃,一個月。」

  馬騰擺手。「下去吧。讓兄弟們省著點吃。一天兩頓,稀的。」

  龐德抱拳,轉身出去了。

  馬騰坐在帳里,端著酒碗,沒喝。他想起劉備那封信,信上寫的字,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備無意與兄為敵,只願西涼百姓能過安生日子。」他當時信了一半。現在,他信了七成。但信歸信,仗歸仗。他是馬騰,伏波將軍的後人,西涼是他馬家的地盤。劉備不打,他也不能降。降了,馬家的臉面往哪兒擱?

  他放下酒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南岸那邊,張飛還在罵。聲音隔著河傳過來,斷斷續續的,聽不清罵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話。他放下帘子,走回來坐下。

  「劉備啊劉備。」他低聲說,「你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

  七月二十二,石羊河南岸。

  張飛又去河邊罵陣了。

  他騎著馬,帶著一隊親兵,在河邊來回跑。蛇矛扛在肩上,嗓門大得像打雷。

  「馬騰!你個縮頭烏龜!出來跟爺爺打一場!」

  對岸沒人理他。馬騰的兵站在營門口,看著這邊,不說話,也不動。

  張飛又罵:「馬騰!你八千兵,就這點膽子?出來!出來!」

  還是沒人理。

  張飛罵了一個時辰,嗓子都啞了。他勒住馬,喝了口水,又罵。罵到太陽偏西,實在罵不動了,才打馬回營。

  回到帳里,他一屁股坐下,端起水壺灌了一大口。

  「這馬騰,比烏龜還能忍。俺罵了三天了,他愣是沒出來。」

  劉備坐在案後,看著地圖,頭也沒抬。「你罵人他就不理你,說明他不是莽夫。」

  張飛愣了一下。「啥意思?」

  劉備放下筆,看著他。「他要是個莽夫,你罵兩句他就衝過來了。他不沖,說明他沉得住氣。沉得住氣的人,不好對付。」

  張飛撓頭。「那怎麼辦?」

  劉備說:「等。」

  張飛憋著氣,端起水壺又灌了一口,站起來出去了。

  簡雍從旁邊走過來,蹲在劉備旁邊。「大哥,張飛這脾氣,憋久了要出事。」

  劉備說:「出事也得憋。他是主將,不是小兵。主將要是憋不住,全軍都跟著亂。」

  簡雍點頭,把這句話記下來。

  七月二十五,石羊河北岸,夜裡。

  牽招蹲在河邊的一片蘆葦叢里,身後跟著兩個斥候。天黑了,對岸的營地里火把一簇一簇的,像星星。他盯著那些火把,數著。

  「一更天,換崗。二更天,巡哨。三更天,最松。」

  他低聲對斥候說。斥候點頭,貓著腰,沿著河岸摸過去了。他們穿著深色衣裳,在夜色里看不見。過了半個時辰,斥候回來了,蹲在牽招面前。

  「將軍,摸清了。馬騰的糧草堆在營後那片空地上,有兵守著,但不多。一隊十個人,半個時辰換一班。」

  「能摸進去嗎?」

  斥候想了想。「能。但得等。等他們換崗的時候,有半刻鐘的空檔。」

  牽招點頭。「不急。先撤。」

  他們從蘆葦叢里退出來,摸回南岸。

  七月三十,石羊河南岸。

  牽招來報。「大哥,馬騰派人去武威調糧了。三十輛大車,裝了糧食,往這邊運。」

  劉備問:「劫了嗎?」

  牽招說:「劫了。特戰營的人半路截的,糧草燒了,人放了。」

  劉備點頭。「羌人那邊呢?」

  「也派人去了。帶了金餅,要買糧。特戰營的人在路上等著,人也劫了,金餅拿了,糧草沒讓他們運過來。」

  劉備笑了。「幹得好。」

  牽招站起來,抱拳,轉身出去了。

  簡雍在旁邊說:「大哥,馬騰這下該急了。」

  劉備點頭。「急了就好。急了就會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