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龐德觀營

  武威,馬騰營中。

  龐德站在馬騰面前,把送簡雍出營的經過說了一遍。說完了,他頓了頓。

  「主公,劉備的兵練得好。」

  馬騰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碗酒,沒喝。「你看見了?」

  龐德點頭。「簡雍帶了一個隨從,那隨從騎馬的時候,身子不晃,手不離刀。不是普通隨從,是斥候。劉備營里的斥候,騎術比咱們的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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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騰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龐德看著他。「那咱們怎麼辦?」

  馬騰放下酒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外面天快黑了,營地里火把一簇一簇的,像星星。他站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走回來坐下。

  「先等著吧。看他敢不敢動手。」

  龐德愣了一下。「主公,韓將軍是咱們的盟友。他要是打韓將軍,咱們不能不管。」

  馬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管?怎麼管?劉備那麼多人,咱們也兩萬多人,但甲械不如他,糧草不如他。打起來,誰贏?」

  龐德沉默了。

  龐德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主公,劉備那邊,我去看看。」

  馬騰看他。「看什麼?」

  「看看他的營盤,看看他的兵,看看他這個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馬騰想了想,點了點頭。「去吧。小心點,別讓人發現。」

  龐德抱拳,轉身出去了。

  馬騰坐在帳里,端著酒碗,沒喝。油燈的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想起簡雍帶來的那封信,信上劉備寫的字,一筆一划,工工整整,像他這個人一樣,不露鋒芒,但處處透著勁。

  他放下酒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東邊,冀縣的方向,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那邊有一支軍隊,正在磨刀。

  六月二十,榆中。

  趙雲的騎兵營到了榆中。榆中在金城東邊一百里,是個小城,城牆矮,人口少,但位置好,卡著官道。趙雲在城外扎了營,八千騎兵,帳篷鋪了一大片,從官道這頭鋪到那頭。

  韓遂的人來了,在遠處看了一會兒,走了。趙雲沒理他們,該幹嘛幹嘛。紮營、挖壕溝、立柵欄、餵馬、擦刀,一切照常。

  訊息傳到金城,韓遂坐在帳里,聽完斥候的稟報,沒說話。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案上敲了幾下,一下一下的,很慢。

  「八千騎兵。」他低聲說了一句。

  帳角的李傕使者開口了。「韓將軍,劉備這是沖著您來的。您要早做打算。」

  韓遂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使者又說:「李傕將軍說了,只要韓將軍肯聯手,涼州的事,兩家商量著辦。」

  韓遂笑了笑。「兩家商量著辦?李傕在長安,我在金城。隔著上千里,怎麼商量?」

  使者愣了一下。

  韓遂擺了擺手。「你先下去吧。讓我想想。」

  使者站起來,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韓遂坐在帳里,看著地圖。榆中到金城,一百里。騎兵跑起來,轉眼就到。他手裡有一萬五千人,但騎兵只有五千,甲械不如劉備的精良。打,打不過。退,退到哪兒去?

  他端起茶碗,發現茶涼了,放下。

  帳外,風颳著,呼啦啦的,像有人在哭。韓遂坐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尊佛像。

  六月二十二,冀縣。

  龐德來了。他沒穿甲,換了身便服,帶著兩個隨從,騎馬來的。到冀縣城外的時候,天剛亮。他勒住馬,看著那座城。城牆不高,但城頭上站著兵,甲亮,矛齊,旗幟在風裡飄著,獵獵響。

  他看了一會兒,催馬往前走。走到城門口,被哨兵攔住了。

  「什麼人?」

  龐德拱手:「過路的商人,想進城歇歇腳。」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擺了擺手。「進去吧。」

  龐德進了城。城裡很安靜,街上有人走動,但不多。商鋪開了幾家,賣糧食的、賣布的、賣雜貨的,生意一般。他騎著馬慢慢走,眼睛四處看。

  走到城東,他看見了劉備的營盤。營盤扎在城外,靠著一片土坡,面朝官道。

  帳篷整整齊齊,橫豎成行,壕溝挖得深,柵欄立得密,箭塔搭了四座,站在上面能看很遠。營門口站著兩個哨兵,矛豎著,甲穿著,一動不動。

  龐德勒住馬,看了很久。他數了數帳篷,算了算人數,心裡有了個數。他又看了看壕溝的深度、柵欄的密度、箭塔的高度,心裡又有了個數。

  他看完了,勒轉馬頭,往城外走。走到城門口,那個哨兵還在,看了他一眼。

  「商人,這麼快就走?」

  龐德笑了笑。「生意不好做,換個地方。」

  哨兵沒再問,擺了擺手。龐德打馬走了。出了城,他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面「劉」字旗,在風裡飄著,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他看了一會兒,轉回頭,打馬往武威方向跑。

  六月二十五,武威。

  龐德跪在馬騰面前,把在冀縣的見聞說了一遍。營盤、壕溝、柵欄、箭塔、哨兵、旗幟,每一樣都說得很細。

  「主公,劉備的兵練得好。比咱們的好。」

  馬騰坐在案後,手裡端著一碗酒,沒喝。他聽完,沉默了很久。

  「好到什麼程度?」

  龐德想了想。「止如山,進如風。」

  馬騰的手抖了一下,酒灑出來幾滴,滴在案上。他沒擦,就那麼看著那幾滴酒,看了好一會兒。

  「我知道了。」

  龐德看著他。「主公,那咱們怎麼辦?韓將軍那邊來人了,說劉備的兵到了榆中,問他怎麼辦。」

  馬騰放下酒碗,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外面天快黑了,營地里火把一簇一簇的,像星星。他站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走回來坐下。

  「告訴韓遂,讓他先撐著。我在武威,調兵需要時間。」

  龐德愣了一下。「主公,您不去救?」

  馬騰看著他,忽然笑了。「救?怎麼救?不如讓他先撐著,看看劉備的糧草跟不跟得上。」

  龐德想了想。「主公覺得劉備糧草會斷?」

  馬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隴西到金城,幾百里路,糧草運過來不容易。他打一個月打不下來,糧草就跟不上了。到時候不用咱們出手,他自己就得退。」

  龐德點了點頭,沒再問。他站起來,抱拳,轉身出去了。

  馬騰坐在帳里,端著酒碗,沒喝。油燈的火苗跳著,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他想起龐德說的那句話:「止如山,進如風」。他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好幾遍,每一遍都覺得刺耳。

  他放下酒碗,吹滅了燈。

  帳里黑了。外面風颳著,呼啦啦的,像有人在嘆氣。馬騰躺在榻上,翻了個身,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句話。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裡,他看見一支軍隊,從東邊來,甲亮,矛齊,旗幟在風裡飄著,紅底黑字,寫著一個劉字。

  那支軍隊走得很快,但不急,一步一步,像潮水,漫過來,漫過來,漫到他面前。

  他猛地醒了。帳外天已經亮了,陽光從帳縫裡透進來,一條一條的,在地上畫了幾道白線。

  他坐起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發現手心裡全是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