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特戰斬首

  姜武站在土坡上。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城牆上火把還亮著,一簇一簇的,像鬼火。

  牽招蹲在城牆根下,仰頭看。城牆不高,兩丈出頭,夯土的,年頭久了,表面坑坑窪窪的。他伸手摸了摸,土是乾的,不滑。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七個人,貼著牆根蹲著,排成一排。

  「上。」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瘦子,巴郡人,獵戶出身。他把短刀咬在嘴裡,雙手扒住牆縫,腳蹬著土坑,像壁虎一樣往上爬。沒有聲音。每爬一步就停一下,聽聽上面的動靜。

  城牆上巡哨剛過去。腳步聲在頭頂響了幾聲,遠了。

  瘦子爬到牆頂,手扒住垛口,慢慢探出頭。城牆上空蕩蕩的,火把插在垛口上,光往城裡照,照不到牆外。他翻過去,蹲在垛口後面,拔出短刀。

  第二個上去了。第三個。第四個。。。牽招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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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個人蹲在垛口後面。

  城南哨卡在城牆根下,搭了個棚子,油燈昏黃。棚子外面站著四個兵,兩個靠著牆打瞌睡,兩個坐著說話。棚子裡還有幾個,躺在地上睡覺,呼嚕聲傳出來。

  牽招朝瘦子比了個手勢。瘦子點頭,貓著腰,沿著城牆根摸過去。他走路沒聲音,靠近棚子的時候停住了,蹲在暗處。

  坐著的兩個兵在說話。「你說,劉備真會來嗎?」「誰知道呢。」「來了咱打得過嗎?」「打不過也得打。胡將軍說了,守住冀縣,重重有賞。」

  瘦子等了一會兒,摸到棚子後面,掀開氈簾往裡看了一眼。裡面躺著五個兵,擠在一起,睡得死沉沉的。他縮回來,朝牽招打了個手勢。

  牽招點頭,朝後面的人比了個手勢。七個人散開,兩人一組。他自己帶著一個人,摸向棚子門口。

  坐著的兩個兵站起來,伸懶腰,往城牆上走。他們從牽招身邊走過,沒看見他。靠著牆打瞌睡的兩個還沒醒。牽招站起來,走到他們面前,一刀砍在一個兵的後腦勺上,悶的一聲。那兵頭一歪,倒了。旁邊那個還在打呼嚕,又一下,也倒了。

  棚子裡的五個更簡單。瘦子掀開氈簾,牽招鑽進去,一刀一個,五下,五個人都倒了。油燈還亮著,火苗晃了一下。

  九個人,放倒了。

  牽招蹲在棚子裡,朝外面打了個手勢。七個人從暗處出來,聚到棚子前面。

  「走。」

  寅時六刻,城北。

  胡德的宅子在郡守府東邊。四個兵守著,兩個在門洞裡,兩個在台階下。

  牽招蹲在巷口,看了半天。朝瘦子比了個手勢。瘦子帶著兩個人,繞到宅子後面去了。過了一會兒,後牆那邊傳來一聲貓叫。

  牽招站起來,朝剩下的四個人一揮手,大步往宅子門口走。

  門口的兵看見他,愣了一下。「誰?」

  牽招沒答。那兵舉起矛要攔,牽招側身,左手抓住矛杆往懷裡一帶,右手的小刀已經插在他太陽穴上。倒了。旁邊的兵還沒反應過來,也倒了。

  台階下的兩個兵聽見動靜轉頭看,牽招的人已經從兩邊包上去了,一個人捂嘴,一個人砍後腦。兩個兵哼都沒哼一聲,倒了。

  牽招推開大門走進去。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正房亮著燈。八個親兵,四個在廊下站著,四個在院子裡坐著喝酒。牽招的人從兩邊摸進來,廊下的被摸了,院子裡喝酒的那四個趴在桌上。

  正房裡燈還亮著。牽招摸到窗下,往裡看。胡德坐在床上,甲已經脫了,穿著中衣,手裡拿著碗茶。旁邊站著一個親兵,困得眼皮打架。

  牽招走到門口,推門。門沒閂。

  他走進去,短刀握在手裡。親兵先看見他,張嘴要喊,牽招的刀已經捅進他喉嚨里。沒喊出來。人往後倒,牽招一把扶住,慢慢放下去。

  胡德抬頭,碗掉了,摔在地上碎了。牽招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喊了腦袋就掉。」

  胡德渾身發抖,嘴哆嗦著。「你。。。你是誰?」

  「劉備的人。」

  胡德的臉更白了。「劉。。。劉使君。。。小的是奉命行事。。。」

  「三千兵,守冀縣。就這些?」

  「就這些。。。郭汜說劉備要來,讓小的守住。。。」

  牽招點了點頭,刀從他脖子上拿開。胡德鬆了口氣。然後牽招的刀背砸在他太陽穴上,他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牽招把他綁了手腳,塞了嘴,扔在牆角。走到門口,吹了聲口哨。瘦子從暗處出來,提著個布包。牽招接過布包,掂了掂,放在桌上。

  「去叫姜公子。天亮了,讓他進城。」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姜武站在城門口。城門關著。城牆上火把還在燒,但沒人走動。

  他等了一夜,沒合眼。瘦子來報信的時候,他正在土坡上坐著,冷得直哆嗦。瘦子說事成了,讓他天亮進城。

  天越來越亮。太陽冒了個頭。城牆上巡哨的兵出現了,一隊人,打著哈欠。他們走到城門口,往下看了一眼,看見姜武。

  「開城門!」姜武喊。

  那兵沒理他,轉身跑了。過了一會兒,城門裡傳來腳步聲。門閂抽開的聲音,嘎吱一聲。城門慢慢開啟,開了一半,停了。

  一個校尉模樣的人從門縫裡探出頭,臉白得像紙。

  「你。。。是誰?」

  姜武舉起手裡的信:「隴西姜家,奉劉使君之命,前來接收冀縣。開城。」

  校尉看著他,咽了口唾沫。「胡將軍呢?我要問胡將軍。」

  姜武沒說話。他身後走出來一個人,精瘦,手裡提著一個布包。牽招把布包往地上一扔,散開了,滾出來一顆人頭。胡德的臉,眼睛還睜著。

  校尉看了一眼,腿一軟,跪下了。「胡。。。胡將軍。。。」

  牽招看著他。「開城投降,不殺。」

  校尉嘴唇哆嗦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兵。有人往後退,有人扔了矛。

  「開城!全開!」

  城門推開,吱呀吱呀的。城裡的街道空蕩蕩的。遠處的軍營里有兵在跑,有人喊,亂成一團。

  姜武攥著那封信,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往前走。走進城門洞,裡面很暗。他跨過門檻,走出去,陽光刺眼。

  街道兩邊站滿了百姓。老老少少,擠在街兩邊,看著他。沒人說話,很靜。然後有人喊了一聲:「姜家來人了!」又有人喊:「劉備的兵進城了!」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雜。有人笑,有人哭,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一個老頭擠到前面,拉著姜武的袖子,老淚縱橫。「姜公子,真不打仗了?」

  姜武看著他,點頭。「不打了。」

  老頭鬆開手,蹲在地上,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姜武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百姓,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吸了一下鼻子,繼續往前走。

  辰時,劉備到了。

  他騎在玉驄上,穿著玄甲,身後跟著張飛、張武和一千親衛。走到城門口,他勒住馬,看了一眼城門上掛著的人頭。胡德的頭,掛在門洞上面,風吹著,頭髮飄起來。他看了一眼,轉回頭,策馬進城。

  街道兩邊擠滿了人。百姓們夾道站著,有的舉著雞蛋,有的提著水壺。一個老婆婆擠到前面,舉著一籃子雞蛋,往劉備馬前遞。

  「劉使君!您來了就好了!」

  劉備勒住馬,低頭看她,彎腰從籃子裡拿了一個雞蛋,揣進懷裡。「好,收著。多謝老媽媽。」

  老婆婆咧嘴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劉備策馬繼續往前走。走到郡守府門口,勒住馬。馬郡守跪在台階上,身後跟著趙昂和幾個郡里的官吏。他看見劉備,頭低著,肩膀在抖。

  「下官。。。下官馬遵,恭迎劉使君。。。」

  劉備下馬,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他起來。「馬郡守,辛苦了。城裡的事,還要你幫忙。」

  馬郡守站直了,腿還在抖,但腰直起來了。

  牽招從旁邊押著一個人過來。那人穿著校尉的甲,臉白得跟紙一樣。走到劉備面前,腿一軟,撲通跪下了。

  「使君饒命。。。使君饒命。。。」

  劉備低頭看他。「你叫什麼?」

  「牛。。。牛二。。。」

  「郭汜的人?」

  「是。。。是郭將軍派來的。。。」

  「想回去嗎?」

  牛二抬起頭,嘴唇哆嗦著。「使君,小人回去也是死。郭將軍饒不了小人。」

  他跪在地上磕頭,咚咚的,額頭磕在石板上,磕破了,血滲出來。

  「使君饒命。。。小人願為使君效死。。。」

  劉備彎腰,伸手扶他。「起來。」

  牛二站起來,腿還在抖。劉備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留下。」

  牛二愣在那兒,眼淚還掛在臉上。過了好一會兒,撲通又跪下,磕了三個頭。咚咚咚,三個響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

  「謝使君。。。謝使君不殺之恩。。。」

  劉備轉身往郡守府里走。張飛走在最後,路過牛二身邊的時候低頭看了他一眼。「別磕了,起來吧。」牛二爬起來,腿還在抖,但站住了。

  張飛拍了拍他的肩膀。「跟著我大哥,好好干。」

  郡守府外面,百姓們還在街上站著,看著那面劉字旗。一個小孩騎在父親脖子上,指著那面旗喊:「劉字!劉字!」他父親笑著問:「你認識?」小孩挺著胸:「認識!阿爹教過!劉備的劉!」

  他父親把他從脖子上放下來,舉起來,舉得高高的。「對!劉備的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