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三章 李順創業路(下)

  六月十二,李順又去李傕營里送了一回禮。這回沒提要求,就是送禮,喝酒,說好話。

  六月二十,第三回。喝完酒,李順把西市的事說了。

  李傕端著酒碗,沒說話,看了他半天。

  「郭汜那邊,答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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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順點頭:「郭將軍說幫忙。但小人覺得,李將軍您這邊要是也肯幫忙,小人就更有底氣了。每月孝敬,兩家一樣。」

  李傕想了想,放下碗。

  「行。我讓人去辦。」

  六月底,長安西市。

  郭汜的人先動的。

  一隊西涼兵去了王家蜀錦鋪,說有人舉報他私通賊寇,把鋪子翻了個底朝天。王老闆嚇得跪在地上磕頭,兵走了,丟下一句話:「這鋪子,關了吧。」

  第二天,李順去找王老闆,說要盤他的鋪子。王老闆不敢不賣,價錢由李順定,拿錢走人。

  張家蜀錦鋪是李傕的人動的。也是西涼兵,也是巡查,說查出來路不明的貨物。張老闆咬著牙不賣,兵來了三回,鋪子被砸了兩回,實在撐不住了,主動來找李順,低價轉讓。

  劉家鋪子最小,已經被前兩家的遭遇嚇破了膽子。李順沒讓李傕郭汜的人出面,讓羅混混帶了幾個潑皮去門口站著,站了三天,劉老闆就扛不住了,連夜搬走。

  一個月之內,西市賣蜀錦的,只剩蜀錦坊一家。

  藥材也是同樣的路子。兩家藥材鋪,一家被西涼兵查出假藥,關門了。另一家見勢不妙,主動找李順,低價轉讓。

  到七月底,蜀錦坊已經從一間小鋪面,擴成了三間打通的大鋪面,前店後坊,雇了十幾個夥計。蜀錦、藥材、茶葉,什麼好賣賣什麼。

  七月初五,李順去給郭汜送錢。

  他帶了一個月的分紅,裝在匣子裡,恭恭敬敬地呈上去。

  「將軍,這個月的。鋪子收了那幾家之後,生意好多了。這是將軍的份子。」

  郭汜開啟匣子,看了一眼,比之前送的禮厚了好幾倍。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李掌柜,你這個人,上道。」

  李順低頭:「全靠將軍幫忙。沒有將軍,小人什麼都做不了。這是將軍應得的。」

  郭汜收了錢,留他喝酒。喝到興頭上,拍著他的肩膀說:「李掌柜,以後有什麼事,儘管說。」

  李順千恩萬謝。

  七月初八,他去給李傕送錢。

  同樣的匣子,同樣的話。

  李傕收了錢,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錢沒退回來。李順知道,這就夠了。

  「李掌柜,你那個鋪子,現在生意怎麼樣?」

  「托將軍的福,好多了。西市現在只剩小人一家賣蜀錦的,價格穩了,貨也好了。」

  李傕點頭,忽然問:「益州那邊,貨能供上嗎?」

  李順說:「能。褒斜道雖然不好走,但小人走了快一年了,路熟。每個月都有貨過來。」

  李傕想了想,說:「以後有什麼好東西,先給我看。」

  李順拱手:「一定。將軍喜歡什麼,小人去淘換。」

  李傕笑了,笑得很滿意。

  十月,長安。

  蜀錦坊的生意越做越大。李順在東市又盤了一間鋪面,賣茶葉和鹽。益州的茶磚在長安是緊俏貨,他把價格定得比別家低一點,貨比別家好一點,生意很快就做起來了。

  別家的茶葉鋪子來找麻煩,李順不吭聲。第二天,郭汜的人去了,在鋪子裡坐了一天,什麼都沒說,就走了。第三天,那家鋪子貼出告示,說要轉讓。

  到十一月底,李順在西市有三間鋪面,東市有兩間。蜀錦、藥材、茶葉、鹽、布匹,什麼賺錢賣什麼。每月初一,雷打不動,去給李傕郭汜送分紅。有時候多送一點,說是「過節了,孝敬將軍」。有時候帶點新貨,讓將軍嘗嘗鮮。

  兩家都收了,誰也沒嫌少,誰也沒嫌多。

  十二月二十,李傕留他喝酒,喝到半夜,忽然問他:「李掌柜,你在益州有門路?」

  李順點頭:「有。進貨的渠道,都走褒斜道。」

  李傕盯著他:「劉備的人,不攔你的貨?」

  李順笑了:「將軍,劉備是劉備,商人是商人。小人給錢,他給貨,就這麼簡單。他管不著小人把貨賣給誰。益州的商人,誰給錢就賣給誰,天經地義。」

  李傕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以後有好東西,先給我看。」

  李順拱手:「一定。」

  出了營門,天已經黑透了。冷風一吹,酒醒了大半。他站在街上,回頭看了一眼營里的燈火,轉身走了。

  十二月二十五,成都。

  劉備收到李順的信。

  信很長,寫了他怎麼找人牽線,怎麼巴結李傕郭汜,怎麼求他們幫忙收鋪子,怎麼每月分紅。最後寫了一句話:

  「兩家已收錢六月。西市蜀錦、藥材已壟斷,東市茶葉、鹽已開張。二將視鋪子為己產,每月分紅,雷打不動。」

  劉備看完,把信遞給簡雍。

  簡雍接過去看了一遍,點頭:「大哥,成了。李順這一步走得好。他不是靠送錢買平安,是把李傕郭汜綁在了自己的生意里。鋪子是他們的,錢是他們的,李順不過是個管事的。誰要動蜀錦坊,就是動他們的錢袋子。」

  劉備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長安的位置上。

  「告訴李順,明年繼續擴。長安城的買賣,能占多少占多少。錢不是問題,益州這邊供得起。關鍵是讓李傕郭汜離不開他。生意越大,他們越捨不得放手。」

  簡雍把話記下來。

  劉備又說:「還有,讓他留意長安城裡的動向。王允、呂布、李儒這些人,雖然跟咱們沒關係,但他們的動靜,咱們要知道。李傕郭汜那邊,也會知道一些。別主動打聽,留心聽著就行。」

  簡雍點頭,把本子合上。

  窗外,棗樹的葉子掉光了,枝幹光禿禿的,指著天。風從北邊刮過來,冷的,帶著雪沫子。

  「明年,長安會更亂。讓李順做好準備。亂起來的時候,他的鋪子不能倒。鋪子在,人就在。人在,線就在。」

  臘月三十,除夕。

  李順坐在蜀錦坊後面,一個人喝酒。桌上擺著幾碟菜,一碟牛肉,一碟鹹菜。酒是好酒,從益州運來的,市面上買不到。

  街上的爆竹聲(焚燒青竹產生的爆聲)噼啪作響,夾雜著笑聲、叫聲、孩子的哭聲。長安城的除夕,熱鬧得很。

  李順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辣,喉嚨發緊。

  他想起去年這時候,也是一個人。前年也是。但現在不一樣了。他是長安城的大掌柜了,五間鋪面,十幾個夥計,背後站著李傕和郭汜。西市的商人見了他,都笑著打招呼,叫他李掌柜。東市的商人聽說了他的名字,也來拜會,送帖子,請吃飯。

  他放下碗,站起來,走到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遠處有人在唱戲,咿咿呀呀的,聽不清唱什麼。更遠處,有馬嘶聲,從軍營那邊傳過來的,悶悶的,像嘆氣。

  他閉上眼睛,迷迷糊糊地想起涿郡。想起老家的房子,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樹,想起小時候過年,母親給他縫的新衣裳。那些事很遠,遠得像上輩子。

  聲音在夜裡傳得很遠,很遠。

  李順回座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桌上燭火跳了一下,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