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初平二年四月，成都。
劉備坐在後堂，面前攤著李順從長安寄回來的信。信寫了好幾頁，密密麻麻的，說西市如何，說西涼兵如何，說王允府上如何。都是些瑣碎東西，但劉備看得很仔細。
看完，他把信放下，閉著眼想了一會兒。
簡雍坐在對面，等著。
「憲和。」劉備睜開眼，「給李順回信。」
簡雍鋪開紙，拿起筆。
劉備說：「讓他想辦法去巴結李傕和郭汜。」
簡雍筆停了一下，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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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說：「告訴李順，在長安，他現在不是情報頭子，就是個商人。商人該有的樣子，他得有。該送禮送禮，該巴結巴結，該求人求人。」
五月初，長安。
李順收到益州的信，看完，想了好幾天。
郭汜那邊，他找了個叫王三的混混。王三在賭坊里混了多年，跟郭汜營里的一個親兵認識。李順請他喝酒，給了他一些錢，讓他去約那個親兵出來。
親兵姓劉，西涼人，二十來歲，在郭汜身邊當差，不算心腹，但能說上話。李順在酒館裡請他喝了三回酒，送了一匹蜀錦，一小袋錢，兩人就熟了。
劉親兵猶豫了一下：「李掌柜，你見將軍做什麼？」
李順笑了：「做買賣的，想在長安找個靠山。久仰郭將軍威名，想去拜見一下。沒別的意思。」
劉親兵想了想，說：「我幫你問問。但將軍見不見，我不敢保證。」
李順拱手：「多謝劉兄弟。不管成不成，都記你的情。」
三天後，劉親兵來報：「將軍說了，明天下午有空。你去營里候著，我帶你進去。」
李順千恩萬謝，又塞了一袋錢。
五月初九，長安城北，郭汜營。
李順換了身好衣裳，揣上兩匹最好的蜀錦，一個小匣子，匣子裡裝著金子，跟著劉親兵進了營。
郭汜坐在營房裡，披著甲，沒戴頭盔，頭髮亂糟糟的。他上下打量著李順，像打量一頭送上門來的肥羊。
「你誰啊？」
李順跪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小人李順，在西市做點小買賣。久仰將軍威名，托劉兄弟引薦，特來拜見。備了些薄禮，不成敬意。」
他把蜀錦和匣子呈上去。
郭汜開啟匣子，看了一眼金子，臉色緩了緩。
「起來吧。」
李順站起來，垂著手站著，恭恭敬敬。
「你是賣什麼的？」
「蜀錦，藥材。益州來的貨，都是最好的。」
郭汜哼了一聲：「益州？劉備的地盤？」
李順心裡一緊，臉上沒露：「小人就是個做買賣的，哪兒的東西好就從哪兒進貨。益州的蜀錦天下第一，不從那進從哪進？將軍您看這匹，這是成都產的上品，宮裡用的都是這個。」
郭汜摸了摸蜀錦，手感確實好，點了點頭。
「你倒會說話。」
李順笑了：「將軍謬讚。小人在西市做了一年買賣，一直想來拜見將軍，又怕唐突。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郭汜擺了擺手，讓人上酒。喝了幾杯，李順沒提任何要求，又說了一通恭維話，告辭了。
出來的時候，劉親兵送他到營門口。
「李掌柜，將軍今天心情不錯。」
李順點頭，又塞了一袋錢給他。
「劉兄弟，改天再請你喝酒。」
五月十五，李順又去了。這回帶了一包上好的川芎，兩壇益州帶來的好酒。
郭汜收了，留他喝了幾杯。
五月二十，李順第三次去。這回帶了一匹青色的蜀錦，說這個顏色襯將軍的膚色。
郭汜笑了，說你這個商人，嘴真甜。
第三次喝完酒，李順嘆了口氣。
郭汜問他怎麼了。
李順說：「將軍，小人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小人在西市做買賣，別的不怕，就怕有人搶生意。西市原本有四家賣蜀錦的，小人一家，還有三家。那三家仗著有人撐腰，價格壓得低，貨又差，小人的生意快做不下去了。」
郭汜端著酒碗，看著他。
李順壓低聲音：「小人想求將軍幫個忙。也不用將軍做什麼，就讓人知道，蜀錦坊是郭將軍的產業，就行了。那幾家鋪子要是識相，自己走；要是不識相，將軍隨便派幾個人去看看，他們就老實了。」
郭汜放下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這個商人，不光嘴甜，心眼也多。」
李順低頭：「小人也是沒辦法。將軍若是肯幫忙，小人每月孝敬一份。不多，但細水長流。」
郭汜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我讓人去辦。」
李順千恩萬謝，又喝了幾杯，告辭出來。
五月二十五，李傕那邊。
李順用了同樣的路子。他找了個叫老吳的商人，在長安做布匹生意，跟李傕營里的一個管事認識。老吳收了李順的錢，幫他約了那個管事出來喝酒。
管事姓孫，四十來歲，在李傕身邊管雜務。李順請他喝了三天酒，送了兩匹蜀錦，一個玉扳指，把事說了。
孫管事猶豫了一下，說：「李將軍那人，不好說話。我幫你問問，但不保證。」
李順拱手：「孫管事肯幫忙，小人已經感激不盡了。成不成，都記你的情。」
六月初三，孫管事來報：「將軍說了，明天下午來。」
六月初四，長安城東，李傕營。
李傕比郭汜精明，坐在營房裡，盯著李順看了半天，不說話。
李順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也不說話。
「你去找過郭汜了？」李傕忽然問。
李順心裡一驚。他知道西涼人內部不和，李傕和郭汜互相看不順眼。如果說找過郭汜，李傕可能不高興；如果說沒找過，萬一他知道了，更麻煩。
他想了想，老老實實說：「回將軍，找過了。」
李傕眯起眼。
李順低著頭：「小人在西市做買賣，想找個靠山。郭將軍那邊，小人去拜見過。但小人覺得，李將軍您這邊，小人也要拜見。兩邊都拜見，小人的買賣才能做得安穩。」
李傕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倒是實誠。」
李順說：「在將軍面前，不敢撒謊。」
李傕收了禮，沒說幫不幫忙。李順不敢多問，又說了一通恭維話，告辭出來。
出來的時候，後背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