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成都西郊。
牽招的特戰營擴到一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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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人擴到一千,人從全軍挑,條件不變——負重越野、長距離游泳、徒手攀爬、夜間認路、實戰經歷,五關全過才能進來。
來報名的人多,過關的人少。一千個報名,能過五關的不超過一百。牽招不急,慢慢挑,挑到年底,湊夠了一千人。
一千人,每人一匹馬,一把刀,一張弓,一壺箭,一把匕首,一個水囊,一袋乾糧。能騎馬衝鋒,能下馬步戰,能夜襲敵營,能潛水鑿船,能攀崖越險,能在敵後生存半月。
牽招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一千人,說了一句話。
「你們是刀。最利的刀。」
一千人站著,沒人說話。
牽招又說:「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擺著看的。」
還是沒人說話。
牽招轉身走了。
十月初一,成都北郊。
八千匹馬站在北郊校場上,黑壓壓一片,像片移動的森林。馬打著響鼻,刨著蹄子,鬃毛在風裡飄著。
趙雲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那些馬,看著那些騎兵。八千騎兵,八千匹馬,八千把刀,八千張弓。列陣的時候,矛尖朝上,密密麻麻,像片鐵做的樹林。
令旗一揮,八千騎衝出去,馬蹄聲像打雷,震得地面都在抖。令旗再一揮,八千騎勒住馬,齊刷刷的,像釘在地上。
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那八千騎,沒說話。
荀彧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十月初五,江州。
關羽的水軍一萬成軍,戰船八十艘。
大艦四十艘,列中軍,船高牆厚,能裝兩百人,能沖陣,能接舷。中艦二十艘,列兩翼,船快槳齊,能包抄,能迂迴。小艇二十艘,散於江面,船小靈活,能偵察,能騷擾。
關羽站在旗艦上,令旗一揮,大艦先出,一字排開,遮了半條江。令旗再揮,中艦出列,分列兩翼,像大雁的翅膀。令旗三揮,小艇散開,在江面上穿梭,像群魚。
船隊在江面上列陣。一字長蛇,船頭接船尾,拉出幾里長。雁行陣,兩翼張開,像只大鳥。方圓陣,船圍成圈,頭朝外,屁股朝里。鋒矢陣,船排成箭頭,尖頭往前沖。
令旗揮了三次,陣變了三次。船不撞,槳不亂,人不慌。老趙站在船頭,旗舉得高高的,臉上帶著笑。老劉坐在船尾,看著那些船,點了點頭。向首領站在船幫上,光著腳,穩得像長在船上。
關羽站在旗艦上,看著那些船,沒說話。
副將問:「將軍,成了嗎?」
關羽想了想,說:「成了。」
十月初十,成都東郊。
張飛的步卒兩萬成軍。盾、矛、弓、工四科齊備,刀兵充實在各科之中。
兩萬人列陣校場,盾兵在前,矛兵在後,弓兵在最後,工兵在側翼。張飛騎馬站在陣前,吼了一嗓子:「走!」
兩萬人往前走,步伐一致,甲葉沒響。盾牆如壁,矛林如刺,箭壺裡的箭在晃,工兵的工具在響。走到將台前面,張飛喊:「停!」
兩萬人停住,像釘子釘在地上。
張飛咧嘴笑了。
十月十五,成都南郊。
張武的親衛營三千人,鐵規如初。同食同住同行,一人犯錯全屯受罰。三千人站在一起,像三千塊石頭,硬邦邦的,砸都砸不碎。
十二月底,成都北郊。
劉備閱兵。
天冷,風大,但沒下雪。將台搭在北郊校場上,三丈高,木頭搭的,上面鋪著紅氈。劉備站在將台上,穿著甲,沒戴頭盔,風吹得他頭髮飄起來。
荀彧站在他右邊,關羽站在他左邊,張飛、趙雲、簡雍、牽招、張武,站在後面。
第一陣,鐵騎。
趙雲騎馬走在最前面,白袍銀甲,槍尖朝上。身後八千騎兵,列成三隊,先鋒隊在前,主戰隊在中,側翼隊在左右。馬蹄聲像悶雷,從遠處滾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八千騎從將台前面經過,矛豎如林,旗飄如雲。走到將台正前方,趙雲勒馬,舉槍。八千騎同時勒馬,馬蹄刨地,馬嘶人靜。塵土揚起來,遮了半邊天,但沒人動,沒人說話。
塵土慢慢落下來,露出那八千騎。馬站著,人坐著,矛豎著,旗飄著。寂然無聲。
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那八千騎,點了點頭。
第二陣,步卒。
張飛騎馬走在最前面,黑甲蛇矛,身後兩萬步卒,盾兵在前,矛兵在後,弓兵在最後,工兵在側翼。兩萬人列陣而進,盾牆如壁,矛林如刺,箭壺裡的箭在晃,工兵的工具在響。
走到將台前面,張飛喊:「停!」兩萬人停住,像釘子釘在地上。張飛又喊:「盾!」盾兵舉盾,盾牌挨著盾牌,密不透風。張飛又喊:「矛!」矛兵挺矛,矛從盾牌的縫隙里伸出去,齊刷刷的。張飛又喊:「弓!」弓兵拉弓,箭搭在弦上,指著天。張飛又喊:「放!」箭射出去,黑壓壓一片,像片烏雲,落在百步之外的地上,扎進土裡,密密麻麻。
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那兩萬人,點了點頭。
第三陣,親衛。
張武騎馬走在最前面,身後三千親衛,步伐一致,甲葉沒響。三千人從將台前面經過,腳步聲像一個人,喘氣聲像一個人,連眼神都像一個人。
走到將台正前方,張武喊:「停!」三千人停住。張武喊:「左轉!」三千人左轉。張武喊:「右轉!」三千人右轉。張武喊:「向後轉!」三千人向後轉。張武喊:「齊步走!」三千人往前走,步伐一致,甲葉沒響。
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那三千人,沒說話。
第四陣,特戰。
牽招騎馬走在最前面,身後一千特戰,每人一匹馬,一把刀,一張弓。他們策馬而來,馬跑得快,但人不晃,刀不響,弓不晃。走到將台前面,牽招一揮手,一千人同時下馬,同時拔刀。
刀光如雪,在日光下反著光。一千人站成三排,前排蹲下,中排彎腰,後排直立,刀尖朝前,像排牙齒。
牽招又揮手,一千人同時收刀,同時上馬,同時勒馬。馬站著,人坐著,刀收著,弓揹著。寂然無聲。
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那一千人,點了點頭。
四陣閱完,劉備站在將台上,看著那些兵,那些馬,那些船,那些刀。風吹過來,冷的,但他站著,一動不動。
荀彧站在他旁邊,也沒動。
過了很久,劉備轉身,走下將台。走到台下,他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校場上,八千騎兵還站著,兩萬步卒還站著,三千親衛還站著,一千特戰還站著。
他轉回頭,往前走。
荀彧跟在他身後。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州牧府。
進了後堂,劉備坐下來,攤開地圖。他的手指從成都出發,往北劃。過漢中,翻秦嶺,過陳倉,過隴西,過天水。停在一個地方。
涼州。
他的手指按在涼州上,按了很久。隴西、天水、金城、武威,那些地名,一個個從他手指下面划過去。
他沒說話。
荀彧站在旁邊,也沒說話。
窗外,那棵棗樹還沒發芽。枝幹光禿禿的,直指著天。風從北邊刮過來,吹得樹枝嘎吱嘎吱響。
劉備看著那張地圖,手指還按在涼州上。
窗外,天黑了。屋裡沒點燈,暗得很。只有那張地圖,還看得清。山川河流,城池關隘,密密麻麻,從成都一直往北,往北,往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