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成都西郊。
牽招的特戰營,已經有六百多人了,還在練。不斷有人加入,也不斷有人被淘汰。加入的人想留下來,留下的人想不被淘汰,每個人都繃著,像根拉滿的弦。
特戰營的人,什麼都要會。騎馬、步戰、射箭、近身、夜行、偽裝,六樣,樣樣要精。精的意思不是會,是比別人強。比別人強很多。
騎馬要比騎兵強。特戰營的馬是簡雍從羌地換來的好馬,跑得快,耐力好。牽招要求特戰營的人能在馬背上射箭,能在馬背上換刀,能在馬背上翻身躲箭。有人練了一百遍還不行,牽招就讓他練一千遍。一千遍還不行,就淘汰。
步戰要比步卒強。特戰營的人下馬就是步卒,但比步卒更能打。牽招要求他們能以一敵三,三個人打一個,要能打贏。有人打不過,牽招就讓他天天跟三個人打,打到能打贏為止。
射箭要比弓兵強。特戰營的人要在八十步外射中靶心,要在馬背上射中移動靶,要在夜裡聽聲辨位射箭。有人射不中,牽招就讓他站在靶子後面,讓別人射他,給別人報靶子。
近身要比誰都強。特戰營的人要會用刀、用劍、用匕首、用拳頭、用腿、用頭,什麼都能當武器。牽招找來了幾個蠻族漢子,專門跟特戰營的人練近身。一開始特戰營的人被打得鼻青臉腫,後來慢慢能還手了,再後來能打贏了。
夜行,要在黑夜裡走山路,不點燈,不發出聲音。牽招把人扔到山裡,天黑之後出發,天亮之前回來。走不回來的,淘汰。發出聲音被人聽見的,淘汰。被人跟蹤了不知道的,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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偽裝,要能扮成農民、商人、乞丐、和尚,什麼人都能扮。牽招讓他們混進成都城裡,不被守城的兵認出來。認出來的,淘汰。認不出來但被人跟蹤的,淘汰。認不出來也沒被跟蹤但忘了自己任務的,淘汰。
三月中旬,特戰營搞了一次綜合演練。
六百人分成十二組,每組五十人,任務是在三天之內,穿越百里山路,摸到成都北郊的騎兵營,不被發現。被發現就算失敗,全員退回。
牽招親自帶步兵營的人在路上設卡,巡邏,搜山。三天三夜,他沒合眼。
第一組,第二天中午被發現了。一個兵爬坡的時候踩落了一塊石頭,滾下去,驚動了巡邏隊。全員退回。
第二組,第二天傍晚被發現了。一個兵口渴了,去河邊喝水,被埋伏在河邊的人按住了。全員退回。
第三組,第三天凌晨被發現了。他們已經很小心了,摸到了騎兵營外面兩百步的地方,還是被發現了,全員退回。
第四組,第五組,第六組,都失敗了。
第七組,第三天傍晚,天快黑了,牽招正準備收隊,忽然聽見騎兵營里一陣騷動。他跑過去一看,五十個人從營房後面冒出來,渾身是泥,臉上塗著草汁,手裡拿著木刀,站在騎兵營的中軍帳前面。
領頭的那個,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姓王,巴郡人,獵戶出身。他朝牽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將軍,我們到了。」
牽招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
第八組,第九組,第十組,所有組都失敗了。只有第七組成功了。五十個人,從六百人里殺出來的,站在校場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牽招站在他們面前,說了一句話。
「你們組是特戰營的第一組。從現在起,你們是刀。最利的刀。」
沒人說話。
牽招又說:「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擺著看的。」
還是沒人說話。
牽招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明天訓練繼續。」
四月初一,成都北郊。
趙雲的騎兵營開始擴編。
三千人擴到八千,不是小事。馬要從羌地買,人要從各郡征,訓練要從頭來。趙雲把原來的三千人打散,當骨幹使,每人帶兩三個新兵,手把手教。
新兵來的第一天,趙雲站在點將台上,看著那些陌生的臉。
趙雲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新兵,面無表情。
「怕死的,現在走還來得及。」
走了幾個。剩下的,咬著牙撐。
五月,江州。
關羽的水軍也擴編了。
擴到一萬,戰船增到八十艘。江面上,船隊排開,密密麻麻,遮了半邊江。
老趙站在船頭,看著那些新船,嘴裡嘟囔:「這麼多船,操得過來嗎?」
向首領帶著蠻族漢子也來了。他水性好,能在水裡憋氣半刻鐘,能在浪里游兩里不歇氣。他教新兵游泳,教他們潛水,教他們在水裡打架。
新兵們一開始怕水,站在船邊腿軟。向首領一腳踹下去,人在水裡撲騰,撲騰撲騰就浮起來了。
「水不咬人。」向首領說,「你怕它,它就欺負你。你不怕它,它就聽你的。」
新兵們半信半疑,但慢慢就不怕了。有人能在水裡遊了,有人能潛水摸東西了,有人能在浪里站穩了。
關羽站在江邊,看著那些船在江面上操練。一字長蛇、雁行、方圓、鋒矢,變來變去。新船多,操起來亂,有時候兩條船撞在一起,船幫裂了,江水灌進來,新兵們手忙腳亂地舀水。老趙站在船頭罵,老劉拿著竹竿敲,向首領跳進水裡推。
練到六月底,船隊能在江面上列陣了。一字長蛇拉得開,雁行兩翼齊,方圓圍得圓,鋒矢尖頭利。風平浪靜的時候,變一次陣要半個時辰;起風的時候,要一個時辰;浪大的時候,要兩個時辰。但總能變過去。
關羽站在望樓上,看著江面上的船隊,忽然對副將說:「差不多了。」
副將問:「將軍,什麼叫差不多了?」
關羽說:「能打。但還不夠好。」
他指著江面:「你看,風平浪靜的時候,他們變陣要半個時辰。打起仗來,敵人不會給你半個時辰。」
副將點頭。
關羽又說:「練到一刻鐘能變陣,才算成了。」
七月,成都東郊。
張飛的步卒營擴到兩萬。盾兵四千,矛兵八千,弓兵五千,工兵一千,剩下的全是刀兵,衝上去砍人的。
張飛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新兵,扯著嗓子喊:「盾兵!盾牆!」
盾兵舉著大盾,盾牌挨著盾牌,密不透風,像堵牆。張飛走過去,用腳踹了一腳,盾牌晃了晃,但沒倒。
「矛兵!矛林!」
矛兵站在盾兵後面,矛從盾牌的縫隙里伸出去,齊刷刷的,像排刺。
「弓兵!箭雨!」
弓兵站在最後面,拉弓搭箭,箭射出去,黑壓壓一片,像片烏雲。
「工兵!架梯!」
工兵扛著梯子往前跑,梯子搭上土牆,人往上爬,像猴子。
張飛看著那些新兵,忽然想起一年前。一年前這些人還是農民、獵戶、無賴、蠻子,什麼都不會。現在他們會列陣、會衝鋒、會射箭、會架梯。雖然還不太熟練,但已經有樣子了。
他咧嘴笑了,笑得很大聲。
「好!練得不錯!今天加餐,每人多一塊肉!」
新兵們歡呼起來,吼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