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江州。
關羽的水軍已經練了兩個月。靜水操船練熟了,江流操船也摸到了門道。正月里,開始練陣型。
老趙站在船頭,手裡拿著兩面旗,紅旗指東,綠旗指西。十二條船排成一列,跟著旗走。紅旗往左一指,船隊往左拐;綠旗往右一指,船隊往右拐。剛開始亂成一團,有的拐早了,有的拐晚了,有的乾脆拐反了,兩條船撞在一起,船幫裂了個口子,江水灌進來,新兵們手忙腳亂地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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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趙氣得直罵:「你們他媽的會不會看旗?旗往左你們往右,眼睛長屁股上了?」
新兵們低著頭,不敢吭聲。
老劉坐在另一條船上,不罵人,但手裡拿著根竹竿,誰劃錯了就敲一下。不疼,但丟人。被敲的人臉紅,旁邊的人偷笑,偷笑的人自己也可能被敲。
練了十天,船隊能跟著旗走了。紅旗左,船隊左;綠旗右,船隊右。雖然轉彎的時候還不太順,但至少不撞了。
老趙說:「行了,該練陣型了。」
陣型有四種:一字長蛇、雁行、方圓、鋒矢。
一字長蛇最簡單,船排成一列,頭尾相接,像條蛇。這個陣跑得快,但側面弱,被人從中間切斷就完了。
雁行陣像大雁飛,人字形,船分兩翼,中間空。這個陣能包抄,能合圍,但正面弱,被人從中間衝進來就散了。
方圓陣最穩,船圍成一圈,頭朝外,屁股朝里。這個陣守得住,但跑不動,被人圍住了就出不來。
鋒矢陣最狠,船排成箭頭,尖頭往前沖。這個陣攻得猛,但後頭弱,被人從側面打就亂了。
關羽站在岸上,看著船隊在江面上變陣。紅旗揮三下,一字長蛇;紅旗揮兩下,雁行;綠旗揮三下,方圓;綠旗揮兩下,鋒矢。
船隊跟著旗走,變來變去。有時候變得快,有時候變得慢,有時候變到一半忘了下一步,停在江面上打轉。
關羽不說話,就看著。看完一遍,轉身走了。第二天再來,再看。第三天,第四天,天天看。
到二月初,船隊能在靜水裡變陣了。一字長蛇拉得開,雁行兩翼齊,方圓圍得圓,鋒矢尖頭利。雖然還慢,但至少不亂。
關羽說:「練活水。」
活水就是長江。江面寬,浪大,水流急,船一出去就被沖得歪歪扭扭。旗揮了,船要拐,但水推著它往下遊走,拐不過去。老趙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喊:「左滿舵!右槳停!左槳劃!使勁!」
船歪歪扭扭地拐過去了,但後面的船沒跟上,隊形散了。
老劉拿著竹竿,挨個敲:「看旗!看旗!旗往左你們往左!水推你們你們就往回劃!別讓水說了算!」
新兵們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劃。胳膊酸了,手磨破了,槳把上全是血。但沒人停。
到二月底,船隊能在活水裡變陣了。雖然還不太順,但至少能變過去。風平浪靜的時候,變一次要一刻鐘;起風的時候,要半個時辰;浪大的時候,要一個時辰。但總能變過去。
關羽站在岸上,看了半天,忽然說:「還不夠。」
副將問:「將軍,哪兒不夠?」
關羽說:「天黑的時候能變嗎?起風的時候能變嗎?敵人打過來的時候能變嗎?」
副將不說話了。
關羽又說:「練到天黑能變、起風能變、遇敵能變,才算成。」
二月初十,成都東郊。
張飛的步卒營已經練了兩個多月。一萬人,分盾、矛、弓、工四科,各練專長。因為老兵里的好手都被騎兵營和特戰營挑走了,剩下的底子薄,練起來費勁。
二月中的一天,張飛帶著步卒營跑圈,一萬人繞著校場跑,跑得塵土飛揚。跑到東邊的時候,迎面碰上趙雲帶著騎兵營拉練。三千騎兵,馬跑得快,蹄聲像悶雷,從官道上衝過來。
張飛勒住馬,眼睛一亮。
「子龍!」
趙雲也勒住馬,朝他拱拱手:「將軍。」
張飛一臉壞笑,指了指近處那座山頭:「子龍,比比?看誰先到那個山頭。」
趙雲看了看那座山頭,又看了看張飛身後的步卒,想了想,說:「好。」
張飛大笑,一揮手:「工兵營,跟我來!」他帶著人往小路鑽,鑽得飛快。一千人跟著他,跑的跑,走的走,抄近路,翻土坡,過田埂,像群螞蟻,密密麻麻地往山頭涌。
趙雲帶著騎兵營走官道。官道遠,要繞一個大彎,但路平,馬跑得快。三千騎兵衝出去,馬蹄翻飛,揚起一路塵土。
張飛跑了一陣,回頭看了一眼。騎兵營在官道上越跑越遠,繞了一個大圈。他笑了,笑得賊兮兮的。
「快!再快!咱們走直線,他們繞遠路,肯定咱們先到!」
步卒們咬著牙跑,跑得氣喘吁吁,汗流浹背。有人跑不動了,旁邊的人拽著,拖著,往前推。工兵營的人揹著工具最累,但沒人掉隊。
半個時辰後,張飛先到了山頭。他站在山頂上,叉著腰,哈哈大笑。
過了好一會兒,趙雲才帶著騎兵營上來。馬跑得快,但路遠,繞了一大圈,慢了一步。
張飛拍著大腿笑:「子龍!你們騎兵騎馬,我們步兵走路,結果我們先到!哈哈哈哈哈!」
趙雲騎在馬上,看著張飛那張笑得扭曲的臉,沒說話。他勒轉馬頭,帶著騎兵營下山了。
張飛還在笑,笑得肚子疼。
第二天,趙雲在騎兵營的訓練科目里加了一項:越野跑。
三千騎兵,每天早上先跑十里,再上馬。不跑完不許吃飯,不跑完不許上馬,不跑完不許睡覺。
士卒們叫苦連天:「將軍,我們是騎兵,不是步兵,跑什麼?」
趙雲看了那人一眼,沒說話。那人不敢再說了。
跑了一個月,騎兵們腿上有勁了,下馬能跑,上馬能騎,翻山越嶺不輸步卒。張飛聽說這件事,愣了半天,又笑了半天。
三月初一,成都南郊。張武要讓他的親衛營做到令行禁止。
令行禁止,就是讓幹什麼就幹什麼,不讓幹什麼就不幹什麼。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不過劉備轉授了張武一套私人兵法。
張武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兵,忽然說:「立正!」
三千人站直了,一動不動。
張武喊:「向左轉!」
三千人向左轉,齊刷刷的,腳後跟碰在一起的聲音像一聲。
張武喊:「向右轉!」
三千人向右轉。
「向後轉!」
三千人向後轉。
「齊步走!」
三千人往前走,步伐一致,甲葉沒響。
張武喊:「停!」
三千人停住,像釘子釘在地上。
張武又喊:「跑步走!」
三千人跑起來,步伐還是一致,喘氣聲都齊。
張武喊:「臥倒!」
三千人同時趴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張武在他們中間走來走去,靴子踩在地上,一步一步。他走到一個兵面前,蹲下來,盯著他看。那兵趴在地上,眼睛看著地面,呼吸平穩,一動不動。
張武站起來,走到另一個兵面前,也蹲下來看。那兵也一樣,一動不動。
張武走了一圈,回到將台上,喊:「立正!」
三千人同時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站得筆直。
張武點了點頭,沒說話。心裡想道:大哥的兵法簡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