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八章 益州擴軍(三)

  十二月,成都西郊。

  牽招的特戰營,選人最嚴。

  他設了五關,一關比一關難。

  第一關,實戰經歷。殺過人,見過血,打過仗的留下。沒上過戰場的,淘汰。這一關,刷下來最多。一千五百人軍中好手,第一天就刷下來三百。

  第二關,負重越野。每人背二十斤,跑十里。不限時間,但不能停。跑不完的,淘汰。又刷下來三百。

  第三關,長距離游泳。在河裡游,來回兩里,不能上岸,不能扶東西。不會游的,游不動的,淘汰。又刷下來兩百。

  第四關,徒手攀爬。爬山壁,三丈高,沒有繩子,沒有梯子,徒手往上爬。爬不上去的,爬到一半掉下來的,淘汰。又刷下來一百。

  第五關,夜間認路。天黑之後,把人扔到山裡,給一張地圖,一根火把,自己找回來。天亮之前回不來的,淘汰。又刷下來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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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戰營不是練出來的。」牽招說,「是打出來的。沒殺過人的,上了戰場腿軟,不但自己死,還連累別人。」

  最後剩下來的人,不到五百。

  牽招站在他們面前,看著這些從一千五百人里殺出來的好手,說了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們是特戰營的人。伙食最好,居所最好,俸祿最高。但活最險,死最快。」

  沒人說話。

  牽招又說:「我要你們個個以一當十。步戰、騎馬、夜襲、偵察、情報、暗殺,都要會。你們是我軍中最鋒利的利刃,是敵人最害怕的毒藥。」

  他頓了頓,吼了一嗓子:「怕不怕死?!」

  五百人齊聲吼:「不怕!」

  牽招笑了,笑得很冷。

  「不怕?那是你們還沒見過真正的死法。以後你們會見的。」

  特戰營的待遇確實好。伙食最好,頓頓有肉。居所最好,六個人一間帳篷,地上鋪木板,上面蓋氈子,比別的營強了不止一倍。俸祿最高,是普通步卒的三倍。

  訊息傳出去,不斷有人來報名。但五關擺在那兒,來的人多,過的人少。有人過了第一關,栽在第二關;有人過了前四關,栽在第五關。過了五關的,進來練了幾天,撐不住的也有。牽招不趕人,自己走的,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不斷有人加入,也不斷有人被淘汰。五百人的營,每個月都有人走,有人來。走的不甘心,來的拼命練。牽招站在校場上,看著那些新來的面孔,面無表情。

  「特戰營不要廢物。練不出來,自己滾。」

  沒人滾。但有人撐不住訓練,被踢出特戰營。當兵的第二天點名,少了同袍,也不多問,繼續訓練。

  十二月二十八,一年快到頭了。

  成都北郊,趙雲最後一個下馬。三千騎兵在校場上跑了一天,馬累了,人也累了。趙雲翻身下馬,腿不軟,腰不彎。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士卒,一個個從馬上爬下來,有的趴在地上就不動了,有的靠著馬腿站著,有的乾脆躺在馬糞堆里睡著了。

  「明天繼續。」趙雲說。

  沒人應他。都睡著了。

  成都東郊,張飛帶著步卒練到天黑。盾兵舉盾舉到手抖,矛兵捅矛捅到胳膊腫,弓兵拉弓拉到手指流血,工兵挖溝挖到腰直不起來。張飛站在校場上,吼了一嗓子:「收隊!」

  一萬人晃晃悠悠地往營房走,像群醉漢。

  成都西郊,牽招的特戰營在練夜間認路。五百個人被扔進山里,天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有人摔了,有人迷路了,有人天亮才回來。牽招站在山口,一個個點名,點到一個就放進去一個。點完了,還有十幾個人沒回來。

  「不等了。」牽招說,轉身走了。

  江州,關羽站在望樓上,看著江面上的船隊。天黑了,船隊還沒收。老趙站在船頭,舉著火把,指揮船隊變陣。變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天黑透了,什麼都看不見了。

  「收隊。」關羽說。

  船隊慢慢靠岸,新兵們爬上岸,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老劉坐在岸上,給他們發乾糧。一人一塊餅,一壺熱水。有人接過餅,咬了一口,嚼著嚼著就睡著了,餅掉在地上,被旁邊的人撿起來,塞回他手裡。

  關羽站在江邊,看著那些累得不成人樣的新兵,沒說話。

  他轉過身,往望樓上走。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江面上,最後一條船靠岸了。船上的新兵跳下來,踩進淺水裡,腿軟了一下,差點跪下,旁邊的人一把扶住。兩人互相攙著,慢慢走上岸。

  關羽轉回頭,繼續往上走。

  望樓頂上,風大,冷。他站在那兒,看著東邊。東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邊是荊州。

  正月初三,成都北郊。

  年還沒過完,校場上就有人了。

  趙雲站在點將台上,面前三千騎兵列成三隊。左邊一千,先鋒隊,穿輕甲,馬快,刀利,專門沖陣。中間一千,主戰隊,甲厚,矛長,正面接敵。右邊一千,側翼隊,機動快,包抄迂迴,專打敵人軟肋。

  三隊分好了,但人還沒定死。趙雲立了條規矩:每月考核一次,三隊總排名,末五十名降為預備營,預備營前五十名升入正營。

  預備營在城西,條件差一截。沒有新馬騎,沒有精糧吃,住的是舊帳篷,練的是基本功。正營的人怕掉下去,預備營的人想爬上來,每個月都有人哭,有人笑。

  正月初五,第一次考核。

  三千人跑馬,繞校場十圈。跑得快的在前頭,跑得慢的在後頭,差距一眼就看出來。趙雲騎馬站在終點,手裡拿著根竹竿,三尺長,拇指粗,不重,但打在身上疼。

  第一個衝線的是個年輕人,姓馬,涼州人,騎術好得不像話。趙雲點頭,讓他站到一邊。

  最後一個衝線的是個老兵,姓陳,涿郡人,跟著劉備打過黃巾,年紀大了,腿腳不利索。他跑完十圈,馬累得直喘,他也累得直喘,趴在馬背上,半天沒下來。

  趙雲走到他面前,竹竿點在他肩膀上。

  「老陳,這個月好好練。下個月要是還最後一名,你去預備營。」

  老陳抬頭看他,臉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沒說出口。他翻身下馬,站直了,朝趙雲抱拳,轉身牽著馬走了。

  旁邊有人替他說話:「將軍,老陳跟了主公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趙雲看了那人一眼,沒說話。那人不敢再說了。

  第二天,老陳天沒亮就起來練。他把馬鞍卸了,光背騎馬,一圈一圈地跑。馬背滑,坐不穩,他摔了三次,膝蓋磕破了,血滲出來,染紅了褲腿。他爬起來,拍拍土,又翻上去。

  旁邊計程車卒看著,沒人笑。

  正月十五,上元節。

  成都城裡張燈結彩,百姓們逛街看燈,熱鬧得很。北郊校場上,騎兵營還在練。。

  趙雲每天最後一個下馬。天黑了,士卒們都回了營,他還騎在馬上,閉著眼睛,身子隨著馬的步伐起伏。有時候一坐就是半個時辰,動也不動。親兵在下面等著,不敢催。

  有一天,一個親兵忍不住問:「將軍,您不累嗎?」

  趙雲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翻身下馬,腿不軟,腰不彎,站得直直的。親兵看他那樣子,自己都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