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七月初十，成都。
天熱得像蒸籠。
劉備坐在主位，穿著一件薄衫，袖子挽到肘彎，手裡端著碗綠豆湯，喝了一口，放下。
堂里坐滿了人。
關羽坐在左邊第一個，青袍換成了單衣，但腰板還是挺得直直的。張飛坐在他下首，熱得直扇風，扇子是他自己拿棕櫚葉剪的，扇起來呼啦呼啦響。趙雲坐在對面，一身白袍，倒是沒出汗，安安靜靜地坐著。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ᴛᴛᴋ.ᴛᴡ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簡雍坐在趙雲下首，手裡拿著把蒲扇，慢悠悠地搖。牽招坐在他旁邊，腰裡別著把短刀，熱得臉通紅，但一聲不吭。張武坐在最下首，正襟危坐，眼睛一直盯著劉備。
荀彧坐在劉備右手邊，面前擺著一摞文書，已經翻了一半。
劉備掃了一圈，開口。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幾件事要說。」
他端起綠豆湯又喝了一口，放下。
「第一件事。李順。」
李順從角落裡站起來，抱拳：「主公。」
劉備看著他。這個涿郡同鄉，從黃巾降卒一路走到現在，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忠厚，紮實，不多話，交代的事都能辦好。
「你去長安。」
李順愣了愣，然後點頭：「是。」
劉備說：「王允、呂布、李儒，這三個人，給我盯死了。他們見了什麼人，說了什麼話，幹了什麼事，事無巨細，我都要知道。」
李順問：「主公，怎麼聯絡？」
劉備想了想：「每個月月底，派人送信回來。走子午道，那邊有咱們的人接應。信要加密，用上次憲和教你們的法子。」
簡雍補充道：「藥水寫，明面上寫家書，暗文在夾層里。」
李順點頭：「明白。」
劉備又說：「長安城裡肯定亂，你自己小心。錢的事找憲和領，先帶夠半年的。」
李順應了，坐回去。
劉備看向簡雍。
「憲和，第二件事。」
簡雍站起來。
劉備說：「買馬。你去辦，越多越好。西邊的羌馬，北邊的匈奴馬，只要是好馬，都買。」
簡雍點頭：「大哥，要多少？」
劉備伸出兩根手指。
「一萬匹。」
堂里靜了一下。
一萬匹馬，不是小數目。益州不缺錢，但馬這東西，蜀地不產，全靠外購。一下子買一萬匹，市面上能不能湊齊是一回事，價錢肯定要漲。
簡雍算了算：「大哥，一萬匹，按現在的市價，至少得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
劉備看了一眼，沒說話。
簡雍又說：「而且馬買回來，還得養，還得練。草料、馬倌、場地，都是錢。」
劉備說：「錢的事不用擔心。咱們有的是錢。」
簡雍點頭：「好。」
劉備又說：「馬買回來，交給子龍。子龍。」
趙雲站起來，抱拳：「主公。」
劉備看著他：「兩年之內，八千鐵騎。能練出來嗎？」
趙雲想了想，說：「八千騎，兩年，能。但末將有個要求。」
「說。」
「馬要好馬，人要精壯。騎兵不比步卒，腿上的勁，手上的活，都得從頭練。末將要最好的兵，最好的料。」
劉備點頭：「人你從各營挑，看中誰就調誰。料的事找憲和，優先供給騎兵營。」
趙雲抱拳：「末將領命。」
他坐回去。
劉備看向關羽。
「雲長，第三件事。」
關羽站起來，抱拳：「大哥。」
劉備說：「水軍。你在江州設水寨，練水軍一萬人。戰船能造多少造多少，樓船、鬥艦、艨艟，都要有。」
關羽沉吟片刻：「大哥，水軍不比步騎。船要造，人要練，江面上操演，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劉備說：「我知道。所以你從現在就開始。兩年之內，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水軍。」
關羽問：「大哥，水軍往哪兒打？」
劉備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關羽明白了，不再問，抱拳：「是。」
他坐回去。
劉備又看向張飛和張武。
「益德，第四件事。」
張飛騰地站起來，扇子扔到一邊：「大哥！」
劉備說：「擴軍。你負責組建步戰營，兩萬人。衝鋒陷陣，攻城拔寨，都要能打。」
張飛咧嘴笑了：「大哥放心！兩萬步卒，俺給你練得跟鐵疙瘩似的！」
劉備點頭，又看向張武。
「張武。」
張武站起來，腰板挺得筆直：「主公。」
劉備說：「你闊練親衛營，三千人。」
張武抱拳：「是。」
劉備又看向牽招。
「牽招。」
牽招站起來，短刀在腰裡晃了一下。
劉備看著他，說：「你組建特戰營，一千人。」
牽招愣了愣：「特戰營？」
劉備說：「軍隊裡的好手，任你挑選。步戰、騎馬、夜襲、偵察、情報、暗殺，都要練。我要這一千人，個個以一當十，成為我軍中最鋒利的利刃，敵人最害怕的毒藥。」
他頓了頓，又說：「特戰營的待遇，全軍最高。伙食、居所、俸祿，都按最好的來。」
牽招眼睛亮了，抱拳：「主公放心，末將一定練出一支虎狼之師！」
劉備點頭，掃了一圈。
「就這四件事。都明白了？」
眾人齊聲：「明白。」
劉備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擺擺手：「散了吧。」
眾人站起來，往外走。
張飛走了兩步，忽然停住，轉回身。
「大哥。」
劉備看他。
張飛撓了撓頭，問：「俺想問個事。」
「說。」
「咱們到底要打誰？」
堂里靜了。
關羽停住腳步，回頭看他。簡雍也停住，站在門口。牽招、張武都站住了，等著。
劉備看著張飛，沒說話。
張飛被看得有點發毛，嘟囔道：「大哥，俺不是多嘴。就是覺得奇怪。買馬，練騎兵，練水軍，擴步卒，還練什麼特戰營。這架勢，像是要打大仗。可咱們到底打誰？袁紹？袁術？還是董卓？」
劉備還是沒說話。
他端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放下。
張飛等了半天，見他不答，撓撓頭，小聲嘟囔：「大哥說話越來越像那些名士了，雲裡霧裡的。」
關羽在旁邊開口：「閉嘴。」
張飛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劉備擺了擺手：「去吧。」
眾人退出去。
堂里只剩劉備和荀彧。
劉備端著碗，看著碗裡剩下的綠豆湯，沒說話。荀彧坐在旁邊，翻著那些文書，也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荀彧忽然開口。
「明公。」
劉備抬頭看他。
荀彧說：「八千騎兵，一萬水軍，兩萬步卒，三千親衛，一千特戰。加起來，四萬兩千人。益州養得起，但也不輕鬆。」
劉備點頭。
荀彧又說：「明公布置這些任務的時候，所有的準備，都指向一個方向。」
他看著劉備，沒往下說。
劉備也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荀彧沒再問，低下頭，繼續翻文書。
劉備站起來，走到堂門口，掀開帘子往外看。院子裡，張飛正抱著阿寧玩，把他舉得高高的。阿寧咯咯笑著，伸手抓張飛的鼻子。關羽坐在廊下看著，嘴角帶著笑。趙雲站在一旁，也在笑。
劉備看了一會兒，放下帘子，走回來。
堂外，張飛的笑聲傳進來，阿寧的笑聲傳進來，脆生生的，像鈴鐺。
劉備放下碗。
「文若。」
荀彧抬頭。
劉備說：「這天下，很快就要亂了。」
荀彧看著他，沒說話。
劉備說：「比現在更亂。」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看著那片山川河流。
「我要在他們亂起來之前，準備好。」
荀彧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明公準備打哪兒？」
劉備沒答。
他看著地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往外走。
「走，去看看阿寧。」
荀彧跟在他身後，沒再問。
院子裡，張飛正把阿寧放在肩膀上，馱著他滿院子跑。阿寧抓著張飛的頭髮，笑得前仰後合。
劉備站在廊下，看著他們。
張飛還在喊：「阿寧！抓穩了！叔叔要跑了！」
阿寧的笑聲像鈴鐺，一串一串的。
劉備站在書架前，手按著那捲地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