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趙雲紀靈

  六月初五,南陽境內。

  從魯陽往南,一路都是官道,但路不好走。剛下過雨,泥濘得很,馬蹄踩進去,拔出來,帶起一大塊泥巴。車輪陷進泥里,士卒們喊著號子推,推得渾身是汗,臉上濺得全是泥點子。

  劉備騎在馬上,看著前面的路。

  玉驄走得穩,不愧是公孫瓚養大的好馬,泥地里也不打滑。他摸了摸馬脖子,那馬打了個響鼻,甩了甩頭。

  張飛從後面趕上來,滿臉不耐煩。

  「大哥,還有多遠?」

  簡雍掏出地圖看了看:「快了,再走幾天就出南陽,開始進入益州地界。」

  張飛嘟囔:「這破路,走了一個多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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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羽瞥他一眼:「益德,你急什麼?」

  張飛說:「俺想阿寧了。走的時候他才幾個月,現在都一歲多了,不知道還認不認得俺。」

  劉備笑了笑,沒說話。

  前面忽然傳來馬蹄聲。

  一個斥候飛奔回來,勒住馬。

  「使君!前面有兵!」

  劉備勒住馬。

  「誰的兵?」

  斥候說:「袁術的。打著紀字旗,至少五千人,把官道堵了。」

  張飛眼睛一瞪:「袁術?他堵咱們幹什麼?」

  劉備沒說話,催馬往前走。

  走了二里地,就看見那些兵了。

  官道上擺著拒馬,拒馬後面站著密密麻麻的步卒,矛戟如林。中間立著一面大旗,黃底紅邊,寫著紀字。

  旗下一將,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披著熟銅甲,提著三尖兩刃刀。正是袁術手下大將紀靈。

  他騎在馬上,仰著下巴,一臉倨傲。

  劉備勒住馬,看著那些攔路的兵。

  關羽、張飛、趙雲催馬上來,站在他身後。

  張飛忍不住了,蛇矛一指:「喂!你們堵著路幹什麼?讓開!」

  紀靈瞥他一眼,慢悠悠地說:「奉後將軍之命,盤查過往人馬。你們是誰的兵?有沒有盟主手令?」

  張飛臉都青了。

  「盟主手令?我們是劉備劉使君的兵!從洛陽打完董卓回來!要什麼手令?」

  紀靈笑了,笑得很假。

  「劉使君?哦,就是那個打進洛陽的劉使君啊。久仰久仰。」他拱了拱手,但臉上一點敬意的都沒有,「不過後將軍有令,沒有盟主手令,任何人不得過境。劉使君,您還是去渤海找袁盟主要個手令再來吧。」

  張飛氣得渾身發抖。

  「你他媽說什麼?!」

  他一夾馬腹就要衝出去。

  「益德。」劉備開口。

  張飛勒住馬,回頭看他。

  劉備說:「退下。」

  張飛憋著氣,退回來。

  劉備看著紀靈,臉上沒什麼表情。

  「紀將軍。」他說,「袁公路要手令,是怕我劉備過境搶他的地盤?」

  紀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劉使君說笑了。後將軍只是按規矩辦事。」

  劉備點頭。

  「好。那我問你,我來的時候,從南陽過境有沒有要手令?」

  紀靈臉上的笑僵了僵。

  「那時候。。。那時候不一樣。」

  劉備看著他,忽然笑了。

  「紀將軍,你是個實在人。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意思。是袁公路的意思。」

  紀靈臉色變了變。

  劉備說:「你回去告訴袁公路,我劉備過境,不搶他的地盤,不碰他的百姓,不拿他的一粒糧。只是回家。」

  他勒轉馬頭,要走。

  紀靈忽然開口:「劉使君,你就這麼走了?」

  劉備回頭看他。

  紀靈握著三尖兩刃刀,臉色陰晴不定。

  「我接到的命令是,沒有手令,不能放行。」

  張飛忍不住了:「你他媽還想動手?」

  趙雲忽然催馬上前。

  他一句話沒說,只是往前走了幾步,離紀靈只有十步遠。

  紀靈看著他,手不自覺地握緊了刀。

  趙雲忽然動了。

  槍快得像閃電。

  紀靈只看見眼前銀光一閃,頭上的頭盔就飛了。

  頭盔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地上,滾了兩滾。

  紀靈愣在那兒,手還握著刀,但刀沒拔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頭,頭髮還在,頭皮還在,但頭盔沒了。

  趙雲收槍,槍尖朝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讓開。」

  就兩個字。

  紀靈看著他,又看看劉備,看看關羽,看看張飛,看看那些沉默計程車卒。

  他咽了口唾沫。

  「讓。。。讓開。」

  拒馬被搬開,士卒們往兩邊閃,讓出一條道來。

  劉備催馬往前走,從紀靈身邊經過。

  紀靈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根木頭。

  張飛經過他身邊,啐了一口:「慫貨。」

  紀靈臉漲得通紅,但沒敢動。

  關羽經過,看都沒看他一眼。

  趙雲最後經過,槍還提在手裡,槍尖上的紅纓還在晃。

  紀靈看著那個白袍銀甲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剛才撿了一條命。

  隊伍繼續往前走。

  走出很遠,張飛哈哈大笑。

  「子龍!你那一槍太快了!那慫貨都嚇傻了!」

  趙雲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劉備回頭看了趙雲一眼,點了點頭。

  六月十八,益州邊境。

  過了這道關,就是益州地界。

  劉備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北方,那是洛陽的方向。那場仗,那些死人,那些廢墟,那些哭聲,都留在那邊了。

  他轉回頭,雙腿一夾馬腹,進了關。

  七月初六,成都。

  隊伍走了整整兩個多月,終於到了。

  遠遠看見城牆的時候,張飛第一個喊出來。

  「到了!到了!成都!」

  士卒們歡呼起來,有人把手裡的矛舉起來晃,有人抱著身邊的人跳,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哭了。

  劉備勒住馬,看著那座城。

  成都,他回來了。

  城牆還是那樣,不高,但結實。城門開著,有百姓進進出出,挑著擔子,趕著牛車,一切照舊。

  但城門口站著很多人。

  最前面的是荀彧,穿著一身青色儒袍,站在那兒,像棵松樹。他身後站著牽招、李恢、張武,還有一大群官吏。再後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擠得水泄不通。

  劉備催馬往前走。

  走到城門口,他勒住馬,翻身下來。

  荀彧迎上來,深深一揖。

  「明公,辛苦了。」

  劉備扶住他。

  「文若,家裡怎麼樣?」

  荀彧笑了。

  「托明公的福,益州一切安好。」

  劉備看著他,忽然笑了。

  「好,好。」

  百姓們湧上來,有人喊「劉使君」,有人跪在地上磕頭。一個老漢擠到前面,手裡提著一籃子雞蛋,往劉備手裡塞。

  「使君,您打董卓辛苦了!這是我家雞下的,您收著!」

  劉備擺手:「老丈,不用,留著賣錢。」

  老漢不依,硬往他手裡塞。

  「使君,您不收,我就不起來!」

  劉備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接過籃子。

  「好,我收著。多謝老丈。」

  老漢咧嘴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

  張飛在旁邊看著,眼眶有點紅。

  「大哥,你看,老百姓都記著咱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