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劉岱殺橋瑁

  五月初五,酸棗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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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劉備的退出,聯軍散了。

  糧草早就吃光了。袁紹不撥,袁術不送,韓馥的糧車隊半路上被流民搶了三次,後來乾脆不來了。孔伷、張邈、橋瑁那幫人,各找各的藉口,各回各的地盤。

  走的那天,營地里亂成一團。帳篷拆得七零八落,輜重扔得到處都是,沒人管計程車卒在空地上坐著,等著自家將軍來領。

  各路人馬各回各家。袁紹回了渤海,袁術回了南陽,孔伷回了豫州,張邈回了陳留,劉岱回了兗州,橋瑁回了東郡。

  劉岱站在自己的營帳前,看著這一切。

  他是兗州刺史,做了十幾年官,見過不少世面。但眼前這光景,他還是第一次見,幾十萬聯軍,說散就散了,跟小孩子過家家似的。

  橋瑁的營盤在西南角,離他不到二里地。

  他看著那邊,看了很久。

  幕僚湊過來,低聲道:「主公,該走了。」

  劉岱點頭。

  「橋瑁走了嗎?」

  幕僚說:「也在收拾。應該跟咱們同路。」

  劉岱想了想。

  「傳令下去,等橋瑁一起走。同路,有個照應。」

  幕僚愣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隊伍是下午出發的。

  劉岱帶了一萬多人,橋瑁帶了五千。兩支隊伍一前一後,往東走。

  走了二十里,天黑了。

  劉岱派人去請橋瑁過來議事。橋瑁來了,帶著幾個親兵,進了劉岱的帳。

  帳里點著燈,劉岱坐在主位,臉上帶著笑。

  「橋將軍,坐。」

  橋瑁坐下。

  劉岱讓人上酒。酒是難得的好酒,橋瑁喝了一口,咂咂嘴。

  「劉刺史這酒不錯。」

  劉岱笑。

  「路上帶的,就剩這一壇了。橋將軍喜歡,一會兒帶回去。」

  橋瑁擺手。

  「不用不用,我就是說說。」

  兩人喝了一會兒,劉岱開口。

  「橋將軍,這次回去,有什麼打算?」

  橋瑁放下酒碗。

  「打算?回東郡,練兵,屯糧。董卓還沒死,早晚還得打。」

  劉岱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兗州大,我一個人忙不過來。橋將軍在東郡,咱們以後多配合。」

  橋瑁看著他,沒接話。

  劉岱繼續說:「要不這樣,咱們合兵一處。你回東郡,我回昌邑,有什麼事互相照應。萬一董卓打過來,也能聯手應對。」

  橋瑁沉默了一會兒。

  「劉刺史,東郡是我的,我自己管就行。」

  劉岱的笑僵了一下。

  「橋將軍,我不是那個意思。。。」

  橋瑁站起來。

  「劉刺史,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他往外走。

  劉岱坐著沒動。

  走到帳口,橋瑁忽然回頭。

  「劉刺史,有話直說。吞吞吐吐的,沒意思。」

  他掀簾出去了。

  帳里只剩劉岱一個人。

  他坐在那兒,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變得陰沉。

  幕僚從屏風後轉出來,低聲道:「主公,橋瑁不識抬舉。」

  劉岱沒說話。

  幕僚又說:「他手裡有五千兵。回了東郡,那是他的地盤。到時候您這個兗州刺史,說話還管用嗎?」

  劉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你說怎麼辦?」

  幕僚壓低聲音。

  「一不做,二不休。」

  劉岱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著那盞燈,看了很久。

  當夜,子時。

  橋瑁的營里靜悄悄的。趕了一天路,士卒們都累了,睡得很沉。

  巡哨的有,但不多。走了幾十天,一直沒出事,誰還會天天繃著?

  劉岱的人摸到營門口時,沒人發現。

  他們砍翻哨兵,衝進營里。

  火把扔進去,帳篷燒起來。喊殺聲炸開,睡夢中計程車卒來不及反應,就被砍翻在地。

  橋瑁從帳里衝出來,只披了一件中衣,手裡提著劍。

  「怎麼回事?!」

  一個親兵渾身是血,撲到他面前。

  「將軍!劉岱!劉岱的人殺過來了!」

  橋瑁愣住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隊人就衝到他面前。為首的正是劉岱的幕僚,手裡提著刀,臉上帶著笑。

  「橋將軍,得罪了。」

  橋瑁舉劍要砍,被幾個人按住。刀架在他脖子上。

  他掙扎著,眼睛瞪著那幕僚。

  「劉岱。。。他瘋了?!」

  幕僚笑了笑。

  「橋將軍,您太聰明瞭。聰明人,活不長的。」

  刀光一閃。

  橋瑁的頭滾落在地上,眼睛還睜著。

  天亮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橋瑁的五千人,死了一千多,剩下的全被劉岱吞併。

  劉岱站在橋瑁的營地里,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降兵,臉上沒什麼表情。

  幕僚走過來,手裡捧著橋瑁的印綬。

  「主公,這是橋瑁的太守印。」

  劉岱接過來,掂了掂,揣進懷裡。

  「傳令下去,收拾收拾,繼續趕路。」

  幕僚點頭。

  「主公,這事。。。怎麼對外說?」

  劉岱想了想。

  「就說橋瑁想造反,被我平了。」

  幕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主公高明。」

  劉岱沒再說話,翻身上馬,往東去了。

  訊息傳開的時候,已經是五月中旬。

  最先接到訊息的是袁紹。他坐在帳里,看著那份戰報,沉默了很久。

  謀士在旁邊說:「主公,劉岱殺了橋瑁。」

  袁紹點頭。

  謀士又說:「橋瑁是首倡義兵的人。他偽造京城三公書信,咱們才能聚起來。現在。。。被自己人殺了。」

  袁紹抬眼看他。

  「你想說什麼?」

  謀士想了想。

  「盟約。。。散了。」

  袁紹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帳口,往外看。

  外面,天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

  曹操接到訊息時,正在養傷。

  他看完那份帛書,扔在案上,冷笑了一聲。

  曹洪在旁邊問:「大兄,怎麼了?」

  曹操說:「劉岱殺了橋瑁。」

  曹洪愣住了。

  「橋瑁?那個首倡義兵的?」

  曹操點頭。

  曹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曹操靠在榻上,看著帳頂。

  「盟約。。。就是個笑話。」

  他閉上眼睛。

  公孫瓚接到訊息時,正在回幽州的路上。

  他看完,把帛書揉成一團,扔在地上。

  「王八蛋,下手真快。」

  親兵不敢問。

  公孫瓚騎在馬上,看著北邊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催馬,繼續往前走。

  訊息傳到劉備處的時候,劉備正在路上。

  簡雍拿著信進來,臉色很難看。

  「大哥,出事了。」

  劉備接過來,看完,沉默了很久。

  張飛湊過來:「大哥,咋了?」

  劉備把信遞給他。

  張飛看完,愣了愣,然後罵出聲來:「劉岱那狗日的!他瘋了?!」

  關羽接過信,看完,沒說話,只是眉頭皺得緊緊的。

  簡雍說:「劉岱殺了橋瑁,吞了他的兵。現在兗州都是他的了。」

  張飛罵道:「這他娘的還是人嗎?橋瑁是首倡義兵的人!沒有他,咱們這些人都還在家蹲著呢!劉岱說殺就殺了?」

  劉備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帘子往外看。

  外面天黑了,星星出來了,密密麻麻撒了一片。

  他站了很久。

  關羽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大哥。」

  劉備沒回頭。

  「雲長。」他說,「你看見了嗎?」

  關羽沒說話。

  劉備說:「所謂的義兵,所謂的同盟,已經沒有任何約束力了。」

  他轉過身,看著關羽。

  「從今往後,這天下,誰手裡有兵,誰說了算。」

  劉備坐在案前,看著那盞跳動的燭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橋瑁。那個留著三縷長須的文士,在酸棗大帳里,慢條斯理地啃著羊腿。首倡義兵的人,最後死在自己人手裡。

  他又想起洛陽那些廢墟,那些屍體,那些被挖開的皇陵。

  想起呂布那杆畫戟,赤兔馬那團火,關羽張飛的血戰。

  想起傳國玉璽,沉甸甸的,塞在懷裡。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那方玉璽。

  涼的。

  他吹熄了燈,躺下。

  帳外,風颳著,呼呼的。

  遠處,有狼在叫,一聲接一聲,在夜裡傳得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