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九，洛陽城南。
宣陽門外三里，劉備軍紮營已經三天。
這三天裡，斥候一批批派出去，訊息一條條傳回來。董卓跑了，帶著金銀財寶、帶著天子、帶著百官，往長安去了。洛陽城裡只留下幾千人，由呂布統領，說是斷後，其實就是等死。
劉備站在帳外，看著遠處那座城。
洛陽，東漢的都城，一百九十年的繁華。他年輕時待的地方，南宮北宮，金馬門，銅駝街，太學，東觀，那些名字念起來都帶著光。
現在那些光沒了。
城牆上還有旗，是呂布的旗。城門口還有兵，是呂布的兵。但城裡的煙已經散了，燒了二十多天，燒無可燒，只剩廢墟。
關羽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大哥，斥候說呂布今日又出城了，在宣陽門外列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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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點頭。
張飛從後面竄過來，眼睛放光：「大哥！讓俺去！這回非捅死那三姓家奴不可！」
劉備看他一眼：「傷好了？」
張飛拍拍胸口：「好了！那點傷算啥！」
劉備又看向關羽。
關羽撫須，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劉備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雲長、益德，你倆一起上。」
張飛愣了：「大哥，用不著倆人吧？俺一個人就能。。。」
劉備打斷他：「呂布不是一個人。他身後還有兵。你倆一起上，速戰速決，打掉他的銳氣。子龍帶著騎兵等著，他敗了，趁勢沖城。」
張飛還想說什麼，關羽拍了拍他肩膀。
「益德，聽大哥的。」
張飛憋著氣，點了點頭。
劉備又看向趙雲。
趙雲上前一步：「主公。」
劉備說：「宣陽門外那片空地，足夠騎兵衝起來。呂布敗退的時候，你帶兵壓上去，別給他喘息的機會。」
趙雲抱拳：「末將明白。」
劉備看著他們三個，忽然笑了。
「去吧。」
鼓聲響起。
三通鼓罷，營門大開。
五千士卒湧出去，矛戟如林，旗幟如雲。張飛帶著一千步卒走在最前面，關羽帶著一千步卒在左翼，簡雍帶著後軍押著糧草輜重。趙雲帶著一千騎兵在右翼，馬銜枚，人無聲，等著。
對面，呂布也列好了陣。
他騎著赤兔馬，提著畫戟，站在陣前。身後是一萬西涼兵，但那些兵的臉上沒什麼神采，眼睛空洞洞的，像一群等死的羊。
張飛走到陣前，勒住馬，蛇矛一指：
「三姓家奴！又出來送死？」
呂布的臉抽搐了一下。
「黑臉賊，今天讓你死在這兒。」
張飛咧嘴笑了：「你爺爺等著！來！」
他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呂布也動了。
赤兔馬像道紅色的閃電，直撲過來。
兩馬相交，矛戟相撞。
當！！！
一聲巨響，震得周圍的人耳朵嗡嗡響。
張飛手臂發麻，虎口又裂了，血滲出來。但他咬著牙，一矛接一矛，一刺接一刺，快得像暴雨。
呂布的戟更快。
他左格右擋，那杆戟在他手裡像活的一樣，總能險險擋住張飛的矛，然後順勢還一戟。
「三姓家奴！」張飛邊打邊罵，「你董卓爹跑了！把你扔在這兒等死！你還不跑？」
呂布臉都青了。
「閉嘴！」
他的戟更快了，一戟接一戟，像暴風驟雨。
二十合。
三十合。
四十合。
張飛又落了下風。他的矛慢了，力氣跟不上了。身上又開始中招，第一戟划過肩膀，第二戟擦著肋下。
但他還在罵。
「三姓家奴！你董卓爹不要你了！你丁原爹在地下等你！你親爹都不認你！」
呂布氣得渾身發抖。
「我殺了你！」
他的戟更快了，更狠了，每一戟都恨不得把張飛捅成篩子。
斜刺里衝出一匹棗紅馬。
青龍刀劈下來，帶著風聲，帶著殺氣。
當！！！
刀戟相撞，火星四濺。
呂布的畫戟被震開，那必殺的一擊偏了。
他勒馬後退，盯著來人。
關羽。
還是不說話，只是盯著他，眼神冷得像刀。
張飛喘著粗氣，喊：「雲長！」
關羽點頭：「益德，一起上。」
張飛咧嘴笑了：「好嘞！」
兩人一左一右，夾擊呂布。
三匹馬又絞在一起。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六十合。
七十合。
八十合。
塵土裡，刀光矛影，戟影翻飛。關羽的刀沉，每一刀都像泰山壓頂。張飛的矛快，每一矛都像毒蛇出洞。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攻一守，一進一退，把呂布逼得左支右絀。
呂布的畫戟還在揮，還在刺，還在擋。但他的動作慢了，力氣跟不上了。身上的傷還沒好，肩上那道被關羽劈的，肋下那道被張飛刺的，都在疼，都在流血。
赤兔馬也累了，渾身是汗，跑起來沒剛才快了。
九十合。
一百合。
一百一十合。
呂布漸漸不支了。
他虛晃一戟，撥馬就走。
關張要追，但赤兔馬再累也比他們的馬快。轉眼間，呂布已沖入自家陣中。
「追！」張飛吼。
關羽攔住他：「等等。」
張飛看他。
關羽指著遠處：「你看。」
遠處，呂布衝進陣中，但那些西涼兵沒有迎上來接應，反而往後退了。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扔兵器。
張飛愣住：「這。。。這就垮了？」
關羽沒說話。
就在這時，右翼忽然響起喊殺聲。
趙雲動了。
他帶著一千騎兵，從側翼衝進西涼軍陣中。那些兵本來就已經慌了，看見騎兵衝過來，跑得更快。
趙雲沖在最前面，一桿槍快得像閃電，左刺右挑，殺得人仰馬翻。
「殺！」
一千騎兵跟著他，像虎入羊群。
西涼軍徹底崩潰了。
有人往城裡跑，有人往野地里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呂布的旗倒了，被踩進泥里。呂布的人不見了，淹沒在潰兵里。
張飛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完了？」
關羽勒馬，收刀。
「完了。」
遠處，宣陽城門還開著，潰兵們往裡涌，擠成一團。
劉備騎馬走過來，看著那座城。
「子龍。」他說。
趙雲從前面跑回來，勒住馬。
劉備指著城門：「能衝進去嗎？」
趙雲看了一眼那些擠在城門口的潰兵，點頭：「能。」
「去。」
趙雲一揮手：「跟我來！」
一千騎兵跟著他，沖向城門。
那些潰兵看見騎兵衝過來，跑得更快了，你推我擠，誰也不讓誰。有人被擠倒，被踩死，有人在慘叫，有人在罵。
趙雲的馬太快了，轉眼間就衝到城門口。他揮槍刺倒兩個擋路的，一頭扎進城裡。
一千騎兵跟著他，湧進洛陽城。
劉備勒馬，看著那座城門。
張飛湊過來：「大哥，咱也進去？」
劉備搖頭。
「等等。」
他盯著那座城，看了很久。
城牆上，呂布的旗已經沒了。城門洞裡，還在往裡的涌潰兵。城裡，隱隱傳來喊殺聲，那是趙雲在追，在殺，在清場。
過了半個時辰，一個騎兵從城裡跑出來，勒住馬。
「主公！趙將軍已控制宣陽門！請主公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