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誰也沒退。
呂布忽然笑了。
「關羽,你比你那黑臉兄弟強。」
關羽依然沒說話。
呂布又說:「但你還是打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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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終於開口了。
「試試。」
就兩個字。
呂布愣了一下,然後大笑。
「好!試試就試試!」
他又衝上去。
九十五合。
九十八合。
一百合。
塵土越揚越高,把兩人裹在裡面。外面的人只能看見塵土裡刀光閃爍,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像打鐵,像暴雨打在瓦上,像一百個鐵匠同時在敲。
董卓中軍
董卓站在一輛巨大的戰車上,扶著車欄,盯著遠處那片塵土。
他穿著金甲,披著大紅披風,肥厚的臉上橫肉顫動。旁邊站著李儒,手裡拿著把羽扇,一下一下搖著,但扇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文優。」董卓開口,聲音粗啞,「奉先打了多久了?」
李儒看了看日頭:「明公,快三個時辰了。」
董卓皺眉。
三個時辰,還沒拿下?
他知道呂布能打,也知道對面那個黑臉將軍不是善茬。但呂布帶著赤兔馬,打一個無名之輩,需要三個時辰?
塵土裡,刀光還在閃,兵器碰撞的聲音還在響。
董卓忽然問:「對面那個黑臉的,是誰?」
李儒說:「張飛,字益德,劉備的結義兄弟。涿郡人,屠戶出身,據說勇猛過人。」
董卓哼了一聲:「屠戶?」
李儒又說:「後來出來的那個青袍長髯的,是關羽,字雲長,劉備的另一位結義兄弟。」
董卓的臉色變了變。
「兩個打一個?這麼不要臉?」
李儒點頭:「奉先以一敵二,確實勇猛。」
董卓不說話了。
他盯著那片塵土,手扶著車欄,攥得緊緊的。
就在這時
戰場另一邊,趙雲動了。
他一直在等。
等董卓軍的騎兵被關張吸引,等他們的陣型散亂,等他們的注意力全在前面。
現在,時候到了。
他舉起槍,往前一指。
「跟我來!」
一千五百騎從他身後湧出,像把尖刀,直插董卓軍側翼。
那些西涼騎兵正盯著前面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沒人注意到側翼殺來的這隊人馬。等他們發現的時候,趙雲已經到了跟前。
一桿槍,白袍銀甲,白馬如龍。
趙雲的槍快。
太快了。
快到那些西涼兵都看不清他出槍,只看見槍尖一閃,然後就有人掉下馬。
第一個,咽喉中槍,話都沒喊出來就栽下去。
第二個,心口被刺穿,慘叫一聲,捂著胸口掉下去。
第三個,眼睛被扎中,捂著臉嚎叫著滾下馬。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槍一個,一槍一個,槍槍見血,槍槍斃命。
他的馬也快,在人群中穿梭,左衝右突。那些西涼兵想圍住他,但他的馬太快,他們的矛根本夠不著。想攔住他,但他的槍太快,剛舉起矛,喉嚨已經被刺穿。
「殺!」
一千五百騎跟著他,像虎入羊群,矛捅刀砍,殺得西涼軍人仰馬翻。
一個百人將衝上來,趙雲一槍刺穿他的喉嚨,槍尖從後頸穿出來,血噴了一地。
另一個校尉從側面殺來,趙雲回手一槍,刺進他胸口,槍尖從後背穿出,那人瞪著眼,低頭看著胸口冒出來的槍尖,嘴裡涌著血,從馬上栽下去。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沒人擋得住他一合。
他的槍法太快、太准、太狠。每一槍都刺向要害,每一槍都要人性命。那些西涼兵看著他就怕,看見他的槍就躲,但躲也躲不掉,他的槍太快了,快得像閃電,快得像毒蛇,快得像死神的鐮刀。
董卓猛地轉頭。
「那是誰?!」董卓吼。
李儒眯著眼看,臉色也變了。
「不清楚。」
董卓愣住。
「劉備哪來這麼多猛將?」
李儒沒答。
三千騎兵被他沖得七零八落,像一盤散沙。
董卓的臉白了。
「快!」他吼,「派人去接應!去!」
傳令兵衝出去。
但來不及了。
那些西涼騎兵已經開始潰退,有人扔了兵器,有人撥馬就跑,有人跪在地上投降。那個白袍將軍追著他們殺,像虎入羊群,殺得血流成河。
塵土裡,呂布聽見了外面的喊殺聲。
他臉色一變。
「怎麼回事?」
關羽的刀又到了。
他不得不揮戟格擋,顧不上外面發生了什麼。
但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亂。那是他的人在慘叫,在逃跑,在崩潰。
一百零五合。
一百一十合。
一百一十五合。
呂布漸漸不支了。
他的動作慢了,畫戟沒那麼快了。他的力氣跟不上了,格擋的時候手臂在抖。他的馬也累了,赤兔馬渾身是汗,鬃毛濕透了,一綹一綹貼在脖子上,跑起來沒剛才快了。
關羽的刀還在劈。一刀接一刀,一刀沉似一刀。
他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重得像山。呂布格開一刀,手臂麻一分。再格一刀,再麻一分。麻到後來,手臂都快抬不起來了。
一百二十合。
關羽一刀劈下,呂布揮戟格擋。當的一聲,戟被震開,刀順勢劈向他肩膀。呂布側身,刀划過肩膀,甲葉子被削掉一片,血噴出來。
他悶哼一聲,勒馬後退。
還沒站穩,一桿矛從側面刺來。
張飛又上來了。
他喘著粗氣,渾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像狼。
「三姓家奴!爺爺還沒死!」
呂布咬牙,揮戟格開他的矛。
張飛的矛又刺來,又快又狠。他憋了一肚子氣,全撒在這幾矛上。
一百二十五合。
呂布中了第三刀。刀划過肋下,皮肉翻開,肋骨都露出來了。
他咬牙,沒喊。
一百三十合。
他中了第四矛。矛刺進大腿,扎進去三寸深。他拔出來,血往外噴。
他快撐不住了。
眼前開始發花,耳朵里嗡嗡響,手臂抬不起來。但他還在揮戟,還在刺,還在擋。
不能死在這兒。
不能。
一百三十五合。
他虛晃一戟,撥馬就走。
關羽的刀劈下來,他躲過。張飛的矛刺過來,他格開。赤兔馬拼盡最後的力氣,衝出一個缺口,往自家陣中跑去。
關羽要追,但赤兔馬再累也比他們的馬快。轉眼間,呂布已沖入自家陣中,消失在密密麻麻的騎兵里。
張飛勒馬,喘著粗氣,罵:「跑得倒快!三姓家奴!」
關羽收刀,刀上血往下滴,滴在地上。他看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沒說話。
兩人並馬站了一會兒,互相看了一眼。
張飛咧嘴,血從嘴角流下來:「雲長,你那一刀真狠。」
關羽點頭:「多虧你消耗了他不少體力,單打獨鬥,我不是他的對手。」
張飛哈哈大笑,笑得傷口疼,齜牙咧嘴。
董卓中軍
董卓站在戰車上,看著那些潰退下來的敗兵,臉白得像紙。
李儒在旁邊說:「明公,敗了。」
董卓沒說話。
他看著遠處那面劉字旗,看著那兩個騎馬站在一起的將軍,看著那些正在歡呼的劉備軍士卒。
「撤。」他說。
李儒一愣:「明公,撤到哪兒?」
董卓轉身,大步走下戰車。
「回洛陽,收拾收拾,撤去長安。」
李儒跟上他:「明公,那洛陽。。。」
董卓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遠處,呂布正騎著赤兔馬往這邊跑,身後沒有一兵一卒,只有他一個人。
「讓他斷後,留守洛陽。」董卓說。
他翻身上馬,帶著親兵往洛陽城方向跑。
李儒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來越近的呂布,又看看那個越來越遠的董卓,忽然嘆了口氣。
戰場上,趙雲還在衝殺。
他的槍已經不知道刺穿了多少人,槍桿上全是血,滑膩膩的,快握不住了。但他還在沖,還在殺,還在往前。
那些西涼兵看見他就跑,看見他的槍就躲,躲也躲不掉,跑也跑不掉。
一個屯長被他追上,一槍刺穿後心,從馬上栽下去。
一個百人將被他追上,一槍刺進後頸,血噴了一地。
一個司馬被他追上,他還沒回頭,槍已經到了,從後背刺進去,從胸口穿出來。
「殺!」
一千五百騎跟著他,把三千西涼騎兵殺得乾乾淨淨。
戰場上,屍體鋪了一地。有西涼兵的,有他們的馬的,有他們丟下的旗幟、兵器、甲冑。血流成河,滲進土裡,把大地染成暗紅色。
趙雲勒住馬,看著那些潰逃的殘兵,沒再追。
他調轉馬頭,往中軍跑去。
劉備站在土坡上,看著這一切。
關羽、張飛並馬站在他左邊,渾身是血,但腰板挺直。
趙雲騎馬跑過來,槍上還滴著血,勒馬站在他右邊。
「主公,董軍騎兵已潰。」
劉備點頭。
他看著遠處那座洛陽城,城牆上董卓的旗幟還在飄,但已經亂了。有人在往城裡跑,有人在關城門,有人在城頭張望。
他忽然笑了。
「雲長、益德、子龍。」
三人看著他。
劉備說:「今日之戰,必傳千古。」
張飛咧嘴笑了:「大哥,俺罵呂布罵得可狠了!」
關羽撫須,沒說話,但嘴角微微上揚。
趙雲握緊槍桿,臉上還帶著廝殺後的冷峻,但眼睛裡有點亮。
遠處,洛陽城下。
呂布靠著城牆,大口喘氣。
他渾身是血,好幾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把戰袍都染透了。他靠著牆,喘得像拉風箱,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赤兔馬站在他身邊,渾身是汗,鬃毛濕透了,一綹一綹貼在脖子上。它低著頭,大口喘氣,嘴裡吐著白沫,前腿在抖,站都快站不穩了。
呂布伸手,撫著它的脖子。
「好馬兒。」他喘著說,聲音沙啞得聽不出來,「今天若不是你,我可能就。。。」
赤兔馬低嘶一聲,把頭往他懷裡蹭了蹭。
呂布閉上眼睛。
腦海里,那兩桿兵器還在眼前晃。青龍刀,丈八矛。那兩個人,反差極大,一紅一黑,一個不說話,一個罵個不停。
他睜開眼,看著遠處那面劉字旗。
「關羽,張飛。」他低聲說,「我記住你們了。」
他頓了頓,又想起那個白袍銀甲的年輕將軍,那個在亂軍中殺得他三千騎兵片甲不留的人。
「還有那個使槍的。」
他扶著城牆,慢慢站直身子。
「下一回。」他說,「下一回的。」
遠處,劉備勒馬轉身,帶著關羽、張飛、趙雲,慢慢往回走。
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身後,洛陽城的輪廓越來越模糊,被暮色吞進去。
但那面劉字旗,還在風裡飄著,飄得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