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洛陽郊外。
天剛蒙蒙亮,霧氣還沒散。
劉備勒馬站在土坡上,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陣勢。霧氣里,旗幟隱隱約約,矛戟密密麻麻,像片移動的森林。
他眯著眼,數了數。
一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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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是騎兵,三千鐵騎,馬身上披著皮甲,馬上的兵穿著黑甲,矛尖朝上,在晨光里泛著冷光。那些馬打著響鼻,刨著蹄子,不耐煩地等著。
為首那將騎著赤紅馬,馬身高大,比旁邊的馬高出一頭。那馬渾身赤紅,像團火,鬃毛披散,肌肉虬結,站在那裡像座山。
馬上的人披著獸面吞頭連環鎧,吞口猙獰,銅環鋥亮。他提著方天畫戟,戟杆有雞蛋粗,戟刃一尺多長,月牙形的戟枝閃著寒光。
呂布。
他騎馬在陣前走來走去,像頭巡視領地的猛獸。走到中間,他勒住馬,畫戟往這邊一指,聲音洪亮得像打雷:
「劉玄德!還敢來送死?」
聲音在曠野上盪開,傳得老遠。
劉備沒說話。
張飛催馬往前,蛇矛一指,嗓門更大:「呂布!你三姓家奴!爺爺在此!上次饒你一條狗命,今天來收!」
呂布臉色一變。
「黑臉賊!你說什麼?什麼三姓家奴!」
張飛咧嘴笑了,笑得張狂:「我說你三姓家奴!你自己本來有個爹,又認丁原做爹,丁原死了又認董卓做爹,你爹真多!你娘忙得過來嗎?」
呂布的臉漲成豬肝色,青筋在額頭上暴起來。他握著畫戟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氣得渾身發抖。
「找死!」
他一夾馬腹,赤兔馬像道紅色的閃電,直撲過來。
張飛一拍馬,也沖了出去。
五百騎兵跟著他,像股黑色的潮水,湧向那片開闊地。
呂布畫戟一揮,三千騎兵也動了。
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地面,越來越響,越來越近。那聲音從地底下傳上來,震得人腳底發麻,震得人心跳都跟著走。
兩股騎兵對沖著,距離越來越短。
三百步。
兩百步。
一百步。
張飛沖在最前面,蛇矛前指,盯著呂布那杆畫戟。他眼睛瞪得溜圓,腮幫子咬得咯嘣響,渾身肌肉繃緊,青筋在額頭上暴起來。
五十步。
他能看清呂布的臉了。那張臉扭曲著,眼睛裡噴著火,恨不得把他撕碎。
三十步。
呂布動了。
赤兔馬太快了,快得張飛眼睛一花,那杆畫戟已經到了面前。
當!!!
一聲巨響,震得張飛耳朵嗡嗡響,震得他虎口發麻,震得他手臂從手腕麻到肩膀。
兩馬交錯而過。
張飛勒馬回頭,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裂了,血往外滲,流到矛杆上,把纏著的麻繩染紅了。
他抬頭看呂布。
呂布也勒馬回頭,臉上的怒還沒消,但已經多了幾分冷笑。
「黑臉賊,手麻了吧?」
張飛啐了一口,血沫子從嘴角噴出來:「放你娘的屁!你爺爺手硬得很!怎麼會麻!你那麼多爹,倒是你娘的那啥麻了吧?」
他一夾馬腹,又衝上去。
呂布的臉色頓時與關羽得臉色又相似一分。
「黑臉賊,我曰你娘!」
兩馬相交,蛇矛和畫戟絞在一起。
這一次張飛有了準備,蛇矛握得死緊,一矛接一矛,一刺接一刺。他的矛快,像暴雨,像連珠箭,一矛快似一矛。每一矛都刺向呂布的要害:咽喉、心口、眼睛、小腹。
呂布的畫戟更快。
他左格右擋,那杆戟在他手裡像活的一樣,總能險險擋住張飛的矛,然後順勢還一戟。他的戟沉,每一擊都帶著風聲,像泰山壓頂。
「三姓家奴!」張飛邊打邊罵,「你丁原爹在地下等你!你董卓爹在陣前等你!你還有幾個爹?要不要也認我做爹?」
呂布臉都青了。
「黑臉賊!你找死!」
他的戟更快了,一戟接一戟,像暴風驟雨。
張飛左支右絀,但嘴上不停:「怎麼?說不得?你認董卓做爹的時候臉紅過嗎?你娘生你的時候是不是把臉扔了?」
「閉嘴!」
呂布一戟刺來,直奔張飛咽喉。
張飛側身躲過,戟尖擦著脖子過去,劃開一道口子,血噴出來。他顧不上疼,蛇矛橫掃,掃向呂布腰腹。
呂布勒馬後退,矛尖擦著甲冑划過,火星四濺。
二十合。
三十合。
四十合。
張飛額頭見汗了。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流,流進眼睛裡,蜇得生疼。他顧不上擦,只是咬牙撐著,一矛接一矛,一句接一句。
「三姓家奴!你丁原爹給你畫戟吧了嗎?你董卓爹給你赤兔馬了嗎?你親爹給你什麼了?給你一張不要臉?」
呂布氣得渾身發抖。
他的戟越來越快,越來越狠,每一戟都恨不得把張飛捅成篩子。但張飛那張嘴太毒了,每一句話都像刀子,捅在他心窩子上。
「黑臉賊!你他媽閉嘴!」
「爺爺就不閉!三姓家奴!三姓家奴!三家姓奴!」
五十合。
張飛漸漸落了下風。
他的矛慢了,力氣跟不上了。身上開始中招,第一戟划過肩膀,第二戟擦著肋下,第三戟刺過大腿。
血把戰袍染紅了,把馬鞍染紅了,把馬脖子都染紅了。
但他還在罵。
「三姓家奴!你爺爺還能打!你爺爺還能罵!你爺爺能罵你一天一夜!」
呂布看張飛身上掛彩越來越來,心中也出了一口惡氣。
「好,我看你能罵到什麼時候!」
他的戟更快了,一戟接一戟,像暴雨打在身上。
五十三合。
五十五合。
五十八合。
張飛快撐不住了。
眼前開始發花,耳朵里嗡嗡響,手臂抬不起來。但他還在揮矛,還在刺,還在罵。
「三姓家奴。。。」聲音都啞了,「你爺爺。。。」
呂布的畫戟又一次刺來,直奔他心口。
他擋不住了。
說時遲那時快。
斜刺里衝出一匹棗紅馬。
青龍刀劈下來,帶著風聲,帶著殺氣,像道青色的閃電。
當!!!
刀戟相撞,火星四濺,震得周圍的人都捂住耳朵。
呂布的畫戟被震開,那必殺的一擊偏了,戟尖擦著張飛的肋下划過,劃開一道口子,但沒刺進去。
呂布勒馬後退,手臂發麻。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了,血滲出來,順著手腕往下流。
他抬頭,看著來人。
青袍,長髯,臥蠶眉,丹鳳眼。青龍偃月刀橫在馬背上,刀上血還沒幹,一滴一滴往下滴。
關羽。
他沒說話,只是盯著呂布,眼神冷得像刀,像看一個死人。
張飛喘著粗氣,喊:「雲長!」
關羽點頭,聲音很沉:「益德,歇口氣。某來。」
張飛想說什麼,但一張嘴,血湧出來。他咽回去,勒馬退後幾步,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大口喘氣。喘了兩口,他又喊:「雲長!這狗賊是三姓家奴!別跟他客氣!」
呂布臉都青了。
關羽沒說話。
他只是把刀橫過來,刀尖指向呂布,往前一指。
然後他動了。
棗紅馬衝出去,快得像陣風。青龍刀掄圓,劈下來。
呂布揮戟格擋。
當!!!
刀戟相撞,震得呂布手臂發麻。這人力氣比張飛還大,刀比張飛的矛還沉。剛才那一下,震得他虎口的裂口又撕開一點,血往外滲。
關羽的第二刀又到了。
橫掃,劈向呂布腰腹。
呂布勒馬後退,刀尖擦著甲冑划過,火星子濺出來。甲葉子被削掉兩片,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地上。
呂布低頭看了一眼。甲破了,露出裡面的中衣。
他抬頭,看著關羽,臉上的怒還沒消,但已經多了幾分凝重。
「你是誰?」
關羽沒說話。
第三刀又到了。
呂布揮戟格開,反手一戟刺向他胸口。關羽側身躲過,刀順勢橫掃,掃向他馬腿。呂布勒馬,赤兔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亂蹬,險險躲過那一刀。
兩馬錯過去。
勒馬回頭。
兩人對視。
關羽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盯著他,像獵人盯著獵物。
呂布喘了口氣,握緊畫戟。
「好刀法。」
關羽還是沒說話。
他又衝上來。
兩人戰在一處。
刀來戟往,快得看不清。關羽的刀沉,每一刀都像泰山壓頂,劈、砍、掃、撩,一招一式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花哨。他的刀不快,但每一刀都帶著千鈞之力,劈下來的時候,空氣都像被劈開了。
呂布的戟快,刺、挑、格、擋,每一擊都精準狠辣,招招取人性命。他的戟快得像閃電,快得人眼都跟不上,只看見戟影閃動,到處都是。
兩馬盤旋,塵土飛揚,遮了半邊天。
六十合。
七十合。
八十合。
塵土越揚越高,把兩人裹在裡面。外面的人只能看見塵土裡刀光閃爍,聽見兵器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像打鐵,像暴雨打在瓦上,像一百個鐵匠同時在敲。
張飛靠在樹上,喘著粗氣,盯著那片塵土。
「雲長。。。」他喃喃。
塵土裡,關羽和呂布還在廝殺。
關羽的刀越來越沉,每一刀都劈向要害。他的刀法簡單直接,沒有任何花哨,就是劈、砍、掃、撩,但每一刀都恰到好處,每一刀都讓呂布不得不全力格擋。
呂布的戟越來越快,每一戟都刺向空當。他的戟法精奇,變化多端,時而刺,時而挑,時而掃,時而劈,每一招都出人意料。
八十五合。
關羽一刀劈空,呂布的戟刺向他肋下。關羽側身,戟尖划過甲冑,火星四濺。他反手一刀,掃向呂布脖子。呂布低頭,刀擦著頭盔飛過,削掉盔纓。
八十八合。
呂布一戟刺向關羽面門,關羽揮刀格開,順勢一刀劈向他肩膀。呂布勒馬後退,刀尖划過肩膀,甲葉子被削掉,肩上留下一道血痕。
九十合。
兩人都喘著粗氣。關羽額頭見汗,呂布臉色發白。兩人的虎口都裂了,血順著兵器往下流,流到手上,流到馬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