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自相殘殺(4000)

  陽人城頭,劉備站在箭塔上,看著東北方向。

  簡雍站在他旁邊,臉上帶著笑。

  「大哥,成了。」

  劉備沒說話。

  他看著那邊兩個大營,一個在東,一個在西,隔著一片開闊地。一夜過去,兩邊的營盤都燈火通明,巡哨加了一倍,士卒整夜沒睡。

  關羽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大哥,他們沒打起來。」

  劉備點頭。

  關羽問:「那咱們的計,算是成了還是沒成?」

  劉備看著那兩個營,忽然笑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順暢,𝕥𝕥𝕜.𝕥𝕨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成了。」

  關羽看他。

  劉備說:「他們沒打起來,但也不敢打了。互相猜著,互相防著,誰也不敢先動。胡軫不敢攻,呂布不敢沖。近萬大軍,就這麼廢了。」

  關羽懂了。

  劉備轉身,往城下走。

  「傳令下去,各營今晚好好休息。」他說,「明早集結隊伍,準備出擊。今天晚上,給他們二人準備個驚喜。」

  簡雍點頭,去傳令。

  劉備走下城,站在城門洞裡。

  張飛跑過來,一臉興奮。

  「大哥!聽說胡軫和呂布快打起來了?俺們要不要去湊個熱鬧?」

  劉備看他一眼。

  「放心吧,這熱鬧少不了你的。」他說,「等著就行。」

  張飛撓頭:「等啥?」

  劉備笑笑沒答。

  他走出城門,站在那片剛翻過的土地上,看著遠處那兩座大營。

  風吹過來,帶著土腥味,還有一點燒焦的味道,那是昨晚兩邊點了一夜的火把留下的。

  他站了很久。

  直到太陽升起來,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

  三月十九,夜。

  無月。烏雲遮了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風從北邊刮過來,冷,颳得帳篷嘩嘩響,颳得旗幟獵獵飄。

  胡軫營里,士卒們縮在帳篷里,沒人睡著。

  白天的謠言像根刺,扎在每個人心裡。呂布要夜襲,呂布要殺胡將軍,呂布要吞併咱們。這話傳來傳去,越傳越邪乎,傳到最後,成了「呂布今夜子時帶兵來,一個不留」。

  一個年輕士卒縮在角落裡,抱著矛,手在抖。他旁邊是個老兵,眯著眼,嘴裡嚼著干餅,嚼得很慢。

  「怕啥?」老兵說,「真來了,就打唄。」

  年輕士卒咽了口唾沫:「叔,你說呂布真會來嗎?」

  老兵沒答。

  外面,風聲里好像夾著別的什麼聲音。年輕士卒豎起耳朵聽,聽了半天,什麼也沒有。

  他鬆了口氣。

  忽然,一聲馬嘶。

  很響,很近,就在營里。

  年輕士卒騰地站起來。

  外面,馬蹄聲雜亂,有人在喊:「馬驚了!馬驚了!」

  一匹戰馬從馬廄里衝出來,掙脫了韁繩,瘋了一樣在營里狂奔。它撞翻了火盆,火盆飛起來,炭火撒了一地,濺在帳篷上,帳篷燒起來。它撞倒了柵欄,柵欄倒下去,砸在旁邊幾個帳篷上,帳篷塌了。

  有人從帳篷里爬出來,渾身是火,慘叫著在地上打滾。

  「敵襲!」有人喊。

  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聲音尖得刺耳。

  「敵襲!敵軍來了!」

  「呂布來了!」

  「快跑!」

  整個營炸了。

  士卒們從帳篷里衝出來,有的披著甲,有的光著膀子,有的拿著刀,有的空著手。到處都在喊,到處都在跑,到處都在叫。

  一個百人將衝出來,揮著刀喊:「別亂!列陣!列陣!」

  沒人聽他的。一隊潰兵衝過來,把他撞倒,踩過去,踩得他骨頭都斷了。

  一個校尉騎在馬上,想穩住局面,被一個驚慌計程車卒一矛捅下馬,那士卒捅完才看清是自己人,愣在那兒,然後被人群擠倒,踩死。

  火越燒越大,照亮了半邊天。


  「不要亂!」他吼,「穩住!穩住!」

  沒人聽他的。

  一隊潰兵從他身邊跑過,差點把他撞倒。他抓住一個,揪著領子:「怎麼回事?!」

  那兵臉都白了:「呂。。。呂布來了!」

  胡軫愣住了。

  他抬頭看,營里到處都是火,到處都是人,到處都在喊。但沒看見敵軍,沒看見呂布的旗幟,沒看見一個穿西涼甲以外的人。

  「沒有敵軍!」他吼,「是驚馬!都給我站住!」

  但聲音淹沒在混亂里。

  遠處,呂布營里,也炸了。

  呂布從帳里衝出來,披著甲,提著畫戟。他看見胡軫營那邊火光沖天,喊殺聲震天,臉色鐵青。

  「胡軫!」他咬牙,「果然要對我下手!」

  張遼衝過來:「將軍!胡軫營里亂了,好像是咱們的人。。。」

  「是他們的計!」呂布吼,「故意亂營,趁亂襲我!」

  他翻身上馬,畫戟一揮:「全軍出擊!殺胡軫!」

  三千騎兵早就整裝待發,聽見命令,立刻上馬。馬蹄聲響起,像悶雷滾過地面,直撲胡軫營。

  胡軫營里的潰兵剛跑出營門,迎面撞上呂布的騎兵。

  「是呂布!」有人尖叫。

  「呂布來了!」

  兩邊都以為是敵軍,刀矛相向。

  一個胡軫軍計程車卒揮刀砍向一個騎兵,那騎兵一矛捅穿他胸口。另一個騎兵被幾個步兵圍住,拉下馬,亂刀砍死。

  混戰開始了。

  沒有陣型,沒有指揮,就是亂砍亂殺。火光里,人影憧憧,分不清誰是誰,見人就砍,見馬就刺。

  一個胡軫軍的百人將砍倒一個騎兵,低頭一看,那人穿著和自己一樣的號衣。他愣了愣,被另一個騎兵從背後一矛捅穿。

  一個呂布軍的屯長被幾個步兵圍住,他揮刀格擋,砍倒兩個,但第三個從側面捅進來,刀扎進他腰裡。他倒下前,看清那人的臉,是胡軫軍的人。

  「你們。。。」他想說,但血從嘴裡湧出來,說不出話。

  胡軫站在營門口,看著這場混戰,臉白得像紙。

  「住手!」他吼,「都住手!是自己人!」

  沒人聽。

  他的聲音淹沒在喊殺聲和慘叫聲里。

  他抓住一個親兵:「去!去叫呂布!讓他停手!」

  親兵衝出去,剛跑幾步,被一箭射倒。

  胡軫閉上眼。

  再睜開時,他提刀上馬,衝進亂軍里。他要找到呂布,讓他停手。

  但亂軍里找不到。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

  黎明前最黑的時候。

  喊殺聲漸漸弱了。

  不是打完了,是能跑的都跑了,能死的都死了。

  胡軫勒馬站在一片屍體中間,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他看著四周,那些還站著的人,都是他的兵,三三兩兩,互相看著,眼神空洞。

  遠處,呂布也勒著馬,披頭散髮,畫戟上血往下滴。

  天邊泛起魚肚白。

  陽人城頭,劉備站在箭塔上,盯著東北方向。

  一夜的喊殺聲,他聽得很清楚。開始是亂,後來是混戰,再後來是潰散。

  簡雍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個火把,照著他臉。

  「大哥,他們真打起來了。」

  劉備沒說話。

  他看著那邊漸漸熄滅的火光,看著那些還在飄的煙,忽然轉身,往城下走。

  「傳令。」他說,「全軍出擊!」

  鼓聲響起。

  咚,咚,咚。鼓聲很急,一下一下,敲得人血往上涌。

  益州營里,早就整裝待發計程車卒們衝出營門。關羽帶著右營,張飛帶著左營,劉備自領中軍,三千人像潮水一樣湧出營門,往東北方向撲去。

  張飛一馬當先,沖在最前面。他騎在馬上,蛇矛前指,吼聲像打雷:「殺!」

  身後五百騎跟著他,馬蹄翻飛,揚起一路塵土。

  關羽在右翼,青龍刀橫在馬背上,眼睛盯著前方那些亂糟糟的潰兵。他騎得穩,不快不慢,但那種壓迫感,讓遠遠看見他的人腿發軟。

  劉備在中軍,身邊跟著趙雲和兩百親兵。他勒著馬,看著前方那片狼藉的戰場,臉上沒什麼表情。

  戰場上,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丟棄的兵器、旗幟、甲冑。有的地方火還在燒,燒得噼啪響。有的地方血還沒幹,在晨光里泛著暗紅色。

  胡軫的潰兵像沒頭的蒼蠅,四散奔逃。他們跑了一夜,打了一夜,又餓又累又怕,看見益州軍衝過來,直接扔了兵器,跪在地上,手抱著頭。

  「饒命!饒命!」

  沒人理他們。張飛的騎兵從他們身邊衝過去,繼續追。

  前面,一股殘兵還在跑。那是胡軫的親兵,護著胡軫,拼命往東跑。

  張飛看見了,大吼:「胡軫!站住!」

  他催馬追上去,越追越近。

  胡軫回頭看了一眼,臉都白了。他拼命抽馬,馬跑得快,但張飛更快。

  眼看就要追上,斜刺里忽然衝出一隊騎兵,擋在張飛面前。領頭的正是呂布,他帶著親兵,正在突圍。

  張飛勒馬,蛇矛一指:「呂布休走!」

  呂布看著他,臉色鐵青。他沒時間打,只想跑。他一揮手,幾個親兵衝上去攔住張飛,自己撥馬就跑。

  張飛要追,被那幾個親兵纏住。蛇矛左刺右挑,幾下捅翻三個,再看呂布,已經跑遠了。

  他啐了一口,繼續往前沖。

  那邊,關羽追上了另一股殘兵。

  這股殘兵打著一面華字旗,旗歪了,但還在。華雄騎著馬,提著刀,正在收攏殘兵。他嗓門大,吼著:「別跑!列陣!列陣!」

  但沒人聽他的。潰兵從他身邊跑過,頭都不回。

  華雄氣得臉通紅,正要追上去砍幾個,忽然聽見馬蹄聲。

  他回頭,看見一隊騎兵衝過來,為首那人青袍長髯,青龍偃月刀。

  關羽。

  華雄眼睛一眯,握緊刀。

  「來得好!」

  他撥馬迎上去。

  兩馬相交,刀刀相撞。

  當的一聲巨響,震得周圍的人都捂住耳朵。

  華雄手臂發麻,虎口震裂。關羽力氣大,刀沉,壓得他喘不過氣。

  兩馬錯過去,勒馬回頭。

  華雄盯著關羽,喘著粗氣。他知道自己打不過,但沒地方跑。周圍全是潰兵,亂成一團,跑也跑不遠。

  他咬牙,又衝上去。

  第二刀,再撞。華雄刀差點脫手,身子晃了晃。

  第三刀,關羽劈下來,華雄舉刀格擋,刀被震開,關羽的刀從他肩上划過,甲裂了,血噴出來。

  華雄慘叫一聲,撥馬就跑。

  關羽要追,忽然聽見身後一聲大吼:「華雄!休走!」

  張飛衝過來了。

  他馬快,幾下就追到華雄身後,蛇矛直刺後心。華雄回頭,揮刀格開,但力氣已經跟不上了,刀被震飛。

  張飛蛇矛再刺,華雄躲閃不及,矛尖扎進他肩膀。他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下去。

  還沒落地,關羽的刀到了。

  青龍刀劈下,華雄的腦袋飛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圈,落在地上,滾了兩滾。眼睛還睜著,望著灰濛濛的天。

  張飛下馬,一把抓起那顆人頭,高高舉起。

  「華雄已死!」

  吼聲在戰場上迴蕩。

  那些還在跑的潰兵停住了,回頭看著那顆人頭,看著那個舉著人頭的黑甲大將。有人跪下了,有人扔了兵器,有人癱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

  關羽勒馬,刀上血往下滴,滴在地上。

  張飛把人頭系在馬脖子上,翻身上馬,哈哈大笑。

  遠處,劉備帶著中軍趕到。他看著那顆人頭,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兵,看著那面倒下的華字旗,勒住馬。

  簡雍催馬過來,臉上帶著笑:「大哥,華雄死了!」

  劉備點頭。

  他看向東邊,那邊胡軫和呂布已經跑遠了,只剩一路煙塵,越來越淡。

  「收兵。」他說。

  鼓聲響起,收兵。

  士卒們開始打掃戰場,收繳兵器,清點俘虜。張飛騎著馬,舉著那顆人頭,在陣前跑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見。

  「華雄死了!董賊的爪牙死了!」

  士卒們歡呼,吼聲震天。

  太陽升起來了。

  陽光照在戰場上,照在那些屍體上,照在那些跪著的降兵上,照在那些歡呼的益州士卒臉上。

  劉備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切。

  關羽催馬過來,站到他身邊。

  「大哥,華雄死了,胡軫呂布敗了。此戰之後,董賊銳氣盡失。」

  劉備點頭。

  他看著東邊那團漸漸散去的煙塵,忽然說:「雲長。」

  「嗯。」

  「這只是開始。」

  關羽看他。

  劉備勒轉馬頭,往陽人城走。

  「走吧,回去。」

  馬蹄踏在血染的土上,一步一步,踏得很穩。

  身後,歡呼聲還在繼續,一陣一陣,像潮水。

  陽光越來越亮,照得人眼睛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