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下英雄

  十月底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河水的腥氣。

  曹操站在陳留城頭上,看著下面新募的兵卒操練。兵是這一個月剛募的,三千多人,衣甲不齊,兵器五花八門,有繳獲的郡兵制式刀,也有自帶的柴刀、鋤頭。隊形站得歪斜,但嗓門大,吼起來震天響。

  曹洪從台階跑上來,遞過一卷帛書:「大兄,渤海的信。」

  曹操接過,展開。袁紹的字跡還是那樣張揚,滿紙「義兵」「共舉」,末尾一句「孟德可先至酸棗,與公路會合」。

  「袁術也去酸棗?」曹操問。

  「去了。」曹洪壓低聲音,「帶了一萬兵,糧草帶了三百車,擺譜呢。」

  曹操把信折好,塞進懷裡。他望向西南,益州方向。

  「劉備回信了嗎?」

  「回了,昨天到的。」曹洪從懷裡又掏出一封,「說秋後發兵,五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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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信上這麼寫的。」

  曹操接過信。劉備的字工整,話也客氣,但透著一股疏離感。大意是:願附驥尾,共討國賊,然益州初定,兵力難抽,遣五千精兵北上,糧草自備。

  「精兵。。。」曹操喃喃,「他倒是捨得。」

  曹洪湊近:「大兄,劉備這人。。。靠譜嗎?聽說他在益州殺豪強、分田地,手段狠。」

  「狠才好。」曹操轉身下城,「亂世里,仁弱活不長。」

  他走到校場邊,看著那些新兵。有個年輕卒子練矛,動作笨拙,差點戳到自己腳。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他後腦勺:「看著前頭!沙場上分心,腦袋就沒了!」

  年輕卒子咧嘴笑,繼續練。

  曹操看了會兒,對曹洪說:「傳令,十日後開拔,去酸棗。」

  同一日,渤海郡守府。

  袁紹把劉備的回信扔在案上,看向對面的謀士:「你怎麼看?」

  謀士撿起信,掃了兩眼:「五千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劉備這是留了餘地。贏了,他有功;輸了,折損不大。」

  「滑頭。」袁紹冷哼,「我發檄文召天下義兵,他倒好,派點人來應付。」

  「可他的名分有用。」謀士放下信,「劉玄德,漢室宗親,盧植弟子,平定益州。有他在盟里,咱們就是奉宗親討逆,不是私兵作亂。」

  袁紹臉色稍霽:「這倒是。」他頓了頓,「公孫瓚那邊呢?」

  「回了,已過黃河。」謀士壓低聲音,「不過,公孫瓚跟劉玄德有舊,聽說當年在盧植門下是同窗。」

  袁紹手指敲了敲案子:「讓他們敘舊去。酸棗會盟,我是盟主,這事定了。」

  謀士拱手:「自然。論家世、聲望、兵力,無人能與明公比肩。」

  袁紹笑了笑,沒說話。他望向窗外,庭院裡楓葉紅得像血。

  亂世。。。終於輪到他袁本初登場了。

  幽州軍過黃河時,撞見了運糧隊。

  運糧的是個南陽來的小官,押著五十車糧,說是送給後將軍袁術的。帶隊的幽州軍校尉叫嚴綱,是公孫瓚從弟,脾氣暴,攔下車隊就要查。

  小官不讓:「這是袁將軍的糧!你們幽州兵憑什麼查?」

  嚴綱一巴掌扇過去:「憑老子手裡有刀!開啟!」

  糧袋割開,流出來的不是粟米,是摻了沙子的陳谷,還有霉味。嚴綱抓起一把,砸在小官臉上:「就這?餵豬豬都不吃!」

  小官捂著臉哭:「上頭撥下來的就這樣。。。我也沒法。。。」

  嚴綱還要發作,後面傳來馬蹄聲。公孫瓚到了。

  他騎匹白馬,銀甲白袍,四十出頭,臉上有道疤,從眉骨劃到嘴角,是早年打鮮卑留下的。他掃了一眼糧車,問嚴綱:「怎麼回事?」

  嚴綱說了。公孫瓚下馬,走到糧車前,抓了把穀子,捏了捏,沙子硌手。

  「袁公路。。。」他嗤笑,「拿這玩意兒糊弄鬼呢。」

  他把穀子撒了,對小官說:「回去告訴你家將軍,幽州兒郎打仗,吃的是實打實的糧。這玩意兒,留著他自己吃。」

  小官連滾爬爬跑了。

  公孫瓚上馬,繼續趕路。嚴綱跟在一旁,低聲問:「伯圭,咱們真去酸棗?袁紹那人,眼高於頂,去了怕受氣。」

  「受氣也得去。」公孫瓚抖韁繩,「董卓占了朝廷,咱們不去,就是預設他當相國。去了,哪怕打個樣子,也得打。」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劉備也去。多年沒見,看看這小子混成什麼樣了。」

  「劉玄德。。。聽說在益州混得不錯。」

  「豈止不錯。」公孫瓚望著南邊,「當年在緱氏山,他給我吟詩,我就知道這小子不簡單。果然。」

  馬蹄踏起煙塵,白馬義從,像條銀龍,游向中原。

  益州,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