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洛陽劫火
九月的洛陽，空氣里有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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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的兵在城裡搶了半個月。先從官倉開始，搬空了糧食、絹帛、金銀。然後搶富戶，門砸開，見什麼拿什麼，拿不走的燒。再後來，連尋常百姓家也不放過，一石米，半匹布，甚至一口鍋。
反抗的，當場砍死。屍體扔在街上，隔兩天才有人收，收的時候已經爛了，蛆蟲白花花一片。
西涼兵還嫌不夠，掘皇陵。先帝們的陪葬，玉器、銅器、漆器，一車車拉出來，運進相國府。有老臣跪在陵前哭，被騎兵縱馬踏過去，踩碎了胸骨。
李儒勸過董卓：「明公，劫掠太甚，恐失民心。
董卓在喝酒，酒是宮裡存的三十年陳釀。他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民心？那玩意兒能當飯吃？我有兵，有刀，民心算個屁。」
他把酒杯一摔：「告訴下面，搶夠了，就撤。這洛陽。。。不要了。」
李儒一愣：「明公何意？」
「洛陽四面受敵，關東那幫人遲早要來。」董卓起身，走到地圖前，肥短的手指戳在長安位置，「遷都。去長安，有函谷關天險，讓他們打。」
「可遷都耗費巨大。。。」
消息傳到益州，是十月初三。
劉備在州牧府後堂看斥候送來的細報，一頁頁翻，翻得很慢。荀彧坐在對面，手裡也有一份抄件，但他沒看，只盯著劉備的臉。
看到掘陵那段，劉備手指停了一下。
「董卓瘋了。」他說。
荀彧輕聲道：「他不是瘋，是知道自己坐不穩，索性撈夠本。」
「皇陵也敢動。。。
「亂世里，什麼不敢？」荀彧頓了頓，「明公，咱們的斥候還說，董卓已令呂布燒洛陽宮室，預備遷都長安。」
劉備抬頭：「遷都？」
「是。說關東諸侯將起兵討伐，洛陽無險可守，不如退入關中。」
劉備沉默片刻，把細報合上，推到一邊。
「遷都也好。」他站起來，「遷了，關東那些人就更有理由打了。」
他走到窗前。院子裡，阿寧在追一隻蝴蝶，搖搖晃晃，荀采跟在後面護著。孩子笑聲清脆，像鈴鐺。
「文若，」劉備背對著荀彧，「咱們庫里，還有多少錢糧？」
荀彧報數：「現錢九千六百萬，糧三百八十萬石，絹三十萬匹。武庫新制甲冑五千套，弩三千張，刀矛各一萬柄。」
「兵呢？」
「益州常備兵兩萬，其中騎兵三千。巴郡黎玉有夷兵五千。若緊急徵調，可再聚三萬。」
劉備轉身：「夠了。五千精兵出征，留一萬五守家，夠用了。」
荀彧猶豫：「明公真只帶五千？」
「帶多了，他們忌憚。」劉備走回案前，攤開地圖，「關東聯盟，各懷鬼胎。咱們去，是占個名分，不是去拼家底。」
他手指點在中原位置：「這仗，打不完。」
荀彧抬眼：「明公何出此言？」
「人心不齊。」劉備說，「袁紹想當盟主，袁術不服。曹操想幹事，別人想撈功。孫
堅能打，但糧草靠人供。一幫烏合之眾，憑什麼贏董卓？」
「那咱們。。。」
「咱們去看，去學，去認識人。」劉備看著地圖，「亂世才剛開始，往後十幾年，都是這些人唱戲。得知道誰是什麼角兒。」
「從伐黃巾跟出來的老兵，全部帶上。再挑兩千弓弩手，一千騎兵，一千步卒。甲冑兵器，用最新的。」
「何時出發？」
劉備坐下，「董卓一動，關東必起兵。咱們就那時候動。」
正說著，簡雍推門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大哥，漢中來的急報。」
劉備接過。信是蘇固寫的，說漢中近來有流言，傳「劉備將棄益州，北上爭天下」，一些豪強餘孽蠢蠢欲動。
「蘇固怎麼說？」劉備問。
「他抓了十幾個散謠的，審了，是賈龍舊部漏網之魚，逃去漢中，想煽動生亂。」簡雍頓了頓，「蘇固問，殺不殺。」
「殺。」劉備把信遞迴去，「傳令給蘇固：非常之時，用重典。凡有異動者，立斬。
再告訴他，漢中穩，益州才穩。我走之後，他便是北面屏障。」
簡雍點頭：「那巴郡黎玉那邊。。。」
「黎玉聰明，不會動。」劉備想了想，「但也要敲打。讓牽招去一趟巴郡，帶一千兵，就說協防邊境。黎玉明白意思。」
簡雍匆匆去了。荀彧輕嘆：「明公一走，益州難免有心思浮動。」
劉備看向他，「文若，益州交給你。軍政大事，你決斷。張武掌兵，牽招掌情報，李恢管民政。若有不服。。。」
他頓了頓。
「先斬後奏。」
荀彧起身，長揖：「彧定不負所托。」
十月十五，成都北郊校場。
兩萬兵列陣，盔明甲亮。劉備站在將台上，穿玄甲，披黑氅，腰懸雙劍。左邊站著關羽，青袍銅甲，青龍刀插在地上。右邊張飛，黑甲虎盔，丈八蛇矛扛在肩。
風大，旗子獵獵響。
劉備沒說話，從台頭走到台尾，看了一遍。這些兵，有些是從廬江就跟來的，臉上有疤；有些是平黃巾時收的，眼神狠；更多的是益州本地人，剛練出來，還帶著點怯。
他停下，開口，聲音不大，但全場聽得見。
「今日點兵，不是出征，是告訴你們，又要打仗了。」
場中寂靜。
「打誰？董卓。為什麼打？因為他廢天子，殺大臣，搶洛陽，掘皇陵。」劉備頓了頓，「這些事，聽起來遠，跟咱們益州沒關係。但我要說，有關係。」
他往前走兩步。
「董卓今天能在洛陽燒殺搶掠，明天就能來益州。今天他能逼皇帝遷都，明天就能讓咱們背井離鄉。亂世里，沒人能躲。」
有兵卒握緊了矛杆。
「所以，咱們得出去打。」劉備掃視全場，「五千人，跟我北上。剩下的，留在家，守田，守屋，守父母妻兒。」
他轉身，指向南方：「益州是天府之國，但天下亂了，天府也保不住太平。只有把禍亂源頭掐了，咱們才能過安生日子。」
風捲起沙塵，迷了眼。
他走回將台，拔劍。
「今日起，益州軍，分兩部。北上者，號討逆軍。留守者，號鎮益軍。討逆開疆，鎮益守土，皆是我好兒郎！」
劍指天。
「萬勝！」
兩萬人齊吼：「萬勝！萬勝！萬勝！」
聲浪震得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