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洛陽朝堂(下)

  第184章 洛陽朝堂(下)

  靈帝盯著張讓,看了很久。

  「張讓,」他忽然說,「你收劉備多少禮?」

  張讓臉色不變:「陛下明鑑,奴婢是收了點。但奴婢收禮,是為陛下辦事。劉備懂事,知道孝敬,說明他識時務。這樣的人用著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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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是哪天,他不孝敬了呢?」

  「那就換掉。」張讓說,「天下想當官的人多了,不缺他一個。」

  靈帝點頭。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湖光瀲灩,幾隻水鳥在湖面撲騰。

  「儘快擬詔吧。」他說,「劉備為益州牧,封關內侯,總領益州軍政。劉焉。。。調任太常,讓他滾出洛陽。」

  「陛下聖明。」張讓叩首。

  「還有,」靈帝轉身,「給劉備帶句話:好好干,朕看著他。若有不臣之心。。。朕能扶他,也能廢他。」

  「奴婢明白。」

  詔書是當天下午擬好的。

  用璽時,劉焉就在尚書台。他看著那方玉璽重重按在絹帛上,留下鮮紅的皇帝行璽四字,手在袖中攥成拳,指甲刺破掌心。

  「劉公。」負責擬詔的尚書郎小心翼翼,「您看。。。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劉焉扯出個笑:「陛下聖裁,焉豈敢多言。」

  他轉身走出尚書台。外面陽光刺眼,照在宮牆上,白晃晃一片。袁隗在台階下等,見他出來,上前一步。

  「如何?」

  「定了。」劉焉聲音發乾,「劉備,益州牧。」

  袁隗臉色沉下來。

  「張讓那閹宦。。。」

  「錢能通神。」劉焉打斷,「劉備送了重禮,張讓自然替他說話。」

  兩人並肩往外走。靴子踏在青石板上,聲音沉悶。

  「不能就這麼算了。」袁隗低聲,「劉備若坐穩益州,盧植在朝中勢力大增,你我日後。。。」

  「我知道。」劉焉說,「但詔書已下,明面上不能再爭。」

  「那暗地裡?」

  劉焉停下腳步,看袁隗。

  「袁公,」他緩緩道,「你說,如果劉備在益州。。。死了,會怎樣?」

  袁隗眼皮一跳:「你是說。。。」

  「益州新定,馬相餘黨未清,豪強心懷叵測。」劉焉聲音壓得極低,「死個州牧,不稀奇。」

  「誰去做?」

  「賈龍。」劉焉說,「此人首鼠兩端,我讓人帶話給他,若劉備死,我保他為益州刺史。」

  「他肯?」

  「重利之下,必有勇夫。」劉焉扯了扯嘴角,「何況,劉備若在,賈龍永遠只是個豪強。劉備若死,他就有機會當一方諸侯。這帳,他會算。」

  袁隗沉吟片刻,點頭:「可以一試。」

  「還有。」劉焉補充,「荊州那邊,繼續散布謠言。就說劉備在益州搜刮民財,強占民女,準備稱王。傳得越廣越好,傳到陛下耳朵里,再好不過。」


  「對。」劉焉抬頭,看宮門外車水馬龍的街市,「劉備不是要當忠臣嗎?我讓他當不成。」

  傍晚,盧植府。

  簡雍已經睡醒,換了乾淨衣服,正和盧植對坐用膳。飯菜簡單,一葷一素一湯,但熱氣騰騰。

  「詔書下了。」盧植夾了塊肉,放在簡雍碗裡,「益州牧,關內侯。讓你家使君好好干,別辜負陛下期望。」

  簡雍放下筷子,鄭重拱手:「學生代大哥,謝盧公周旋之恩。」

  「不是我一人之功。」盧植搖頭,「張讓拿了錢,自然辦事。陛下。。。也是看中劉備懂事。」

  他頓了頓,看簡雍:「憲和,你回去告訴玄德:益州牧只是開始。接下來三年,他要做兩件事。」

  「請盧公指點。」

  「一,安民。」盧植伸出一根手指,「益州經此大亂,百姓困苦。輕徭薄賦,勸課農桑,讓百姓有飯吃,有衣穿。民心穩,州事才穩。」

  「二,攬才。」第二根手指,「益州不是沒人,是郤儉不用。賈龍這類豪強,要用,但防,寒門士子,更要大力提拔。人才有了,基業才牢。」

  「盧公。。。」簡雍喉嚨發乾。

  「這裡沒外人。」盧植擺手,「我說這些,是因為我老了,時日無多。玄德還年輕,他有抱負,有能力,缺的只是機會和時間。益州,就是他的機會。」

  他端起湯碗,喝了一口,緩緩道:「但有一條,你務必告訴他,仁義不可丟。馬相為什麼敗?因為失了民心。玄德若想成事,必須仁義待人。該狠時狠,該仁時仁,分寸要拿捏好。」

  「學生記下了。」

  「還有,」盧植放下碗,「劉焉不會罷休。他在益州還有暗樁,可能會對玄德不利。

  讓你家使君小心。」

  簡雍重重點頭。

  窗外天色漸暗,僕人來點燈。燭火跳起來,映著兩人臉。

  「你何時回益州?」盧植問。

  「明日一早。」簡雍說,「大哥還在成都等消息。」

  「好,回去路上不要那麼急了,好好休息。」盧植起身,從書架後取出個小木匣,遞給簡雍,「這是我寫給玄德的私信,還有幾卷書,路上看。」

  簡雍接過,匣子沉。

  「盧公,」他忽然跪下,磕了個頭,「屬下替大哥,謝恩師栽培。」

  盧植扶他起來,拍拍他肩。

  「去吧。」他說,「告訴玄德,我在洛陽,等他好消息。」

  簡雍躬身退出。

  走到院裡,夜風涼。他抬頭看天,星星稀疏,月亮還沒出來。

  懷裡詔書沉甸甸的,像塊石頭。

  但他知道,這不是石頭,是刀。一把名正言順的刀。大哥握著這把刀,就能在益州站穩,就能砍掉所有攔路的人。

  包括劉焉,包括所有心懷不軌者。

  他握緊木匣,大步往外走。

  腳步聲在夜色里,很穩。

  簡雍回成都是四月二十,清晨。

  天剛蒙蒙亮,城牆上哨兵看見官道盡頭出現一騎,快馬加鞭,捲起一路塵土。等近了些,認出是簡雍,忙開城門。

  簡雍沒停,馬直接衝進城裡,蹄聲在空蕩的街道上炸響。到刺史府,現在劉備暫住。

  門前下馬,腿一軟,被門房扶住。

  「快。。。稟報使君。。。」他喘得厲害,「詔書。。。到了。。。

  「6

  門房扶他進去。劉備剛起,正在院中練劍,見簡雍這樣子,收劍迎上來。

  「憲和!」

  「大哥。。。」簡雍從懷裡掏出黃綾包裹,雙手呈上,「詔書。。。益州牧。。。關內侯。。。

  「」

  劉備接過,沒急著拆,先扶簡雍坐下,讓人端水。簡雍灌了一大碗,緩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