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洛陽朝堂(中)
「馬相主力已滅,但豪強觀望,流民未安。」盧植頓了頓,「劉備上表,請朝廷速定州事,以安人心。」
靈帝看向張讓。張讓站在御座側後方,耷拉著眼皮,像睡著了。
「張常侍。」靈帝叫他。
張讓睜眼,往前挪了半步,尖著嗓子:「陛下,奴婢覺得。。。劉備可用。」
「哦?」
「您想啊,」張讓掰手指,「從洛陽發兵去益州,得走三個月,耗錢糧無數。現在劉備自個兒把事平了,省了朝廷多少事啊。而且劉備還是漢室宗親,前幾年您封他做漢中都尉時還說吶:玄德,吾弟也。」
「劉宗正。」他轉頭看劉焉,「你說呢?」
劉焉心裡罵娘,但臉上還得堆笑:「陛下,劉備雖有功,然州牧之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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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先這樣吧。」靈帝打斷,「擢劉備為益州牧,總領益州軍政,封關內侯。等益州徹底安定了,另有封賞。」
這話等於把劉備扶正了,只是留個尾巴。
劉焉還想爭,張讓瞥了他一眼,眼神冷。劉焉閉嘴。
「擬詔吧。」靈帝揮手,「讓劉備好好干,別辜負朕的期望。」
「陛下聖明!」盧植叩首。
劉焉跟著叩首,牙齒咬得咯咯響。
散朝後,劉焉回府,又去了南院側殿的一間值房。門關上,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砰!
案上茶盞跳起來,摔在地上,碎了。
「柳駿。。。」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到底死哪去了!」
幕僚閃身進來,低聲:「主公,柳駿。。。恐怕已經死了。」
「我知道!」劉焉低吼,「劉備能這麼快平馬相,肯定是提前知道了什麼!柳駿要麼被抓了,要麼叛了!」
他來回踱步,靴子踩在碎瓷片上,嘎吱響。
「劉備現在人在成都,手握重兵,朝廷詔書一下,他就名正言順了。」劉焉停下,盯著幕僚,「咱們的人,在益州還有多少?」
「不多。」幕僚聲音更低,「綿竹馬相已滅。剩下幾個,都是地方豪強,見風使舵的主。」
「見風使舵。。。」劉焉冷笑,「那就讓他們看看,風往哪邊吹。」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陽光刺眼,宮牆上的積雪化了,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給賈龍傳信。」劉焉說。
「賈龍?」幕僚一愣,「他。。。他已經投劉備了。」
「投了也能反。」劉焉轉身,眼神陰鷙,「告訴他,劉備年輕,根基淺,坐不穩益州。我劉焉在朝中經營多年,早晚會拿下益州。他若聰明,就知道該站哪邊。」
「可賈龍那人,精明得很。。。」
「那就加碼。」劉焉從懷裡掏出塊玉佩,扔給幕僚,「這是我隨身戴了二十年的暖玉,價值連城。送給他,就說。。。我劉焉記得他的好,將來必十倍報答。」
幕僚接過玉佩,觸手溫潤。
「還有,」劉焉補充,「讓咱們在荊州的人動起來。散布消息,就說劉備在益州大肆屠戮豪強,搶奪田產,準備造反。」
「這。。。有人信嗎?」
「不需要全信。」劉焉說,「只要有人疑,就夠了。疑心生暗鬼,等劉備在益州處處受制,咱們就有機會。」
幕僚點頭:「屬下明白。」
「去吧。」劉焉擺手,「小心點,別讓盧植的人盯上。」
幕僚躬身退出。
劉焉獨坐值房,看著地上的碎瓷片。陽光從窗縫照進來,映著瓷片上的釉光,晃眼睛。
劉備。。。
他默念這個名字,像要嚼碎了咽下去。
散朝後,靈帝沒回後宮,去了西園。
西園是新修的,亭台樓閣,假山流水,花木都是從江南運來的,貴。園中央有個大湖,湖心築了座小島,島上蓋了間精舍,靈帝夏天常在這裡和宮女嬉戲,不穿衣服,美其名曰:與天地同樂。
現在是四月,天還涼,精舍館門窗緊閉。靈帝坐在館內軟榻上,面前擺著張楠木案,案上堆著奏章,但他不看,正把玩一對玉璧,是張讓剛呈上來的,說是劉備送的,益州古玉,溫潤生光。
張讓跪坐在下首,低著頭。
「張讓。」靈帝忽然開口。
「奴婢在。」
「你說,劉備這人。。。可靠嗎?」
張讓眼皮抬了抬:「陛下,這天下,誰可靠?」
靈帝一愣,隨即笑了:」也是。」
他放下玉璧,拿起一份奏章,是劉焉遞的,字字泣血,說劉備年輕,驟得大州,恐生驕橫,建議派朝廷重臣輔佐,實則監督。
「劉焉想去益州。」靈帝把奏章扔回案上,「益州牧沒撈著,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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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聖明。」張讓說,「劉焉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不少。這次劉備截了他的胡,他自然要反撲。」
「那你說,朕該聽誰的?」
張讓沉默片刻,往前挪了挪,聲音壓得更低:「陛下,您想聽實話,還是聽好話?」
「實話。」
「那奴婢就直說了。」張讓抬頭,看著靈帝,「劉焉不可用。」
「哦?」
「此人野心太大。」張讓說,「半年前就開始活動益州牧的位置,為什麼?因為益州天高皇帝遠,去了就能當土皇帝。現在計劃被劉備攪黃了,他當然恨。陛下若用他,他回了益州,第一件事就是清除劉備的人,第二件事就是鞏固自己的勢力,第三件事。。。恐怕就不聽朝廷的了。」
靈帝皺眉:「那劉備呢?他就沒野心?」
「怎麼說?」
「劉焉的野心,是當一方諸侯,割據自立。」張讓緩緩道,「劉備的野心。。。是當個名垂青史的大忠臣。」
靈帝挑眉:「忠臣?」
「對。」張讓說,「劉備是宗室,年輕,有本事,但沒根基。他要想往上爬,只能靠陛下。所以他必須忠,必須聽話,必須讓陛下覺得他有用、可靠。這樣的人,比劉焉那種老油條,好控制。」
靈帝手指在案上敲了敲。
「可劉焉在朝中勢力不小,那幫清流也向著他。」
「那就讓他們鬧。」張讓笑了,笑得很冷,「陛下,黨爭不可怕,可怕的是黨爭一邊倒。劉焉和清流抱團,宦官這邊就得找個人扶持。劉備正好,他是盧植的弟子,算半個清流,又給奴婢送禮,算懂事。用他,兩邊都說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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