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洛陽朝堂(上)

  第182章 洛陽朝堂(上)

  再看人頭,長舒一口氣。

  「玄德呢?」

  「正在成都收拾殘局。」簡雍聲音沙啞,「馬相主力已滅,但豪強還在觀望,需要朝廷儘快下詔,正名分,定人心。」

  盧植點頭:「我今日就進宮。你先歇息,換身衣服,洗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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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簡雍搖頭:「屬下不能歇。還要去張常侍府上一趟。」

  盧植皺眉:「張讓?你去見他作甚?」

  「大哥交代的。」簡雍從懷裡掏出個小錦囊,「有些私禮,要送。」

  盧植瞭然,嘆口氣:「去吧。小心說話。」

  「是。」

  簡雍告辭,出了盧府,又上馬,往城西張讓府邸去。

  路上經過市集,已經開始有人了。幾個孩童在街邊拍手唱:「益州亂,中郎平。開糧倉,活萬靈。。。

  「」

  童謠清脆,傳得很遠。

  簡雍勒馬聽了一會兒,問旁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這童謠,哪傳出來的?」

  老漢笑:「就這幾天,滿洛陽的孩子都在唱。說是益州那邊傳來的,劉中郎仁義,破了賊就開倉放糧。」

  簡雍心裡明白,這是盧植提前安排好的。造勢,造輿論,等捷報一到,滿城皆知,朝廷就不能不重賞。

  他繼續往前走。

  到張讓府邸,天已大亮。門房通報,等了約一刻鐘,才被引進去。

  張讓在偏廳,穿著常服,正在用早膳。桌上擺著七八樣小菜,精緻。他瞥了簡雍一眼,沒起身。

  「張常侍。」簡雍躬身,呈上錦囊,「劉使君平定益州,特命學生來報捷,並奉上薄禮,謝常侍在朝中周旋之恩。」

  張讓接過錦囊,打開,裡面是張禮單:蜀錦百匹,珍珠一斛,金餅一千。後面附句話:「使君願歲貢益州珍寶於常侍。」

  張讓嘴角扯了扯,把禮單放下。

  「劉備懂事。」他說,「朝廷那邊,咱家會說話。但你們得抓緊,朝中有不少劉焉的人。拖久了,怕生變。」

  「是。」簡雍說,「使君已控制益州大部,只等朝廷詔書,便可正式接管。」

  「詔書會有的。」張讓夾了塊糕點,慢慢嚼,「但你們記著歲貢,不能少。」

  「不敢少。」

  張讓擺擺手,示意送客。

  簡雍退出來,走到街上,陽光刺眼。他晃了晃,扶住牆。

  七天七夜,沒睡過一個整覺。現在事辦完了,那股勁一松,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他慢慢走回盧府。盧植已經去上朝了,府里管家給他安排了間廂房,備了熱水、乾淨衣服。

  簡雍關上門,脫了髒袍子,拆了裹胸的油布包裹。馬相人頭木匣放在桌上,帳冊和文書放在床頭。他坐在床邊,發了會兒呆。

  然後躺下,幾乎瞬間就睡死過去。

  夢裡還在騎馬,馬跑啊跑,路沒有盡頭。

  窗外,洛陽的街市漸漸熱鬧起來。

  童謠聲,叫賣聲,車馬聲,混成一片。

  「益州亂,中郎平;開糧倉,活萬靈。。。

  「,盧植是辰時三刻進的宮。

  天已大亮,南宮德陽殿前的廣場上站滿了朝臣,按品級列隊,鴉雀無聲。盧植站在武官隊列靠前的位置,深紫色朝服,三梁進賢冠,腰懸金印紫綬。他手裡捧著簡雍帶來的捷報文書和帳冊副本,用黃綾包著,抱在胸前。

  鐘鼓聲起,宮門緩緩打開。百官魚貫而入,靴子踏在青磚上,沙沙一片。

  靈帝劉宏坐在御座上,臉色蒼白,眼袋深重,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打了個哈欠,擺擺手:「有事奏來。」

  第一個出列的是太尉鄧盛。老頭七十多了,說話慢吞吞,說的是幽州烏桓寇邊的事,要錢要糧。靈帝聽得打瞌睡,嗯嗯啊啊應付。

  靈帝正要開口無事退朝,衛尉盧植動了。

  他捧著黃綾包裹,走出隊列,到御階前,跪下。

  「陛下,臣有緊急軍情奏報。」

  滿殿一靜。

  靈帝坐直了:「講。」

  盧植展開捷報文書,聲音清朗,字字清晰:「平南中郎將劉備上表:臣備旬月破賊,斬偽帝馬相於成都城外,俘獲數萬,益州初定。」

  殿裡嗡的一聲炸開。

  「斬了?!」

  「馬相死了?」

  「這才幾天。。。

  大臣們交頭接耳,臉上神色各異。有人驚訝,有人不信,有人皺眉,有人。。。眼神閃爍。

  劉焉站在原地,臉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復。他袖中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掐進掌心。

  他強壓下心頭驚濤,出列,跪倒,聲音悲憤:「陛下!郤儉失德至此,竟致民變!幸有劉中郎忠勇,旬月平叛,實乃社稷之福!」

  這話說得巧,先把郤儉拉出來鞭屍,再捧劉備,顯得自己大公無私。

  盧植不看他,繼續念:「賊首馬相,原綿竹鹽工,因郤儉加稅苛政,家破人亡,遂鋌而走險。然其僭號稱帝,罪不容誅。臣已斬之,傳首京師。」

  他頓了頓,從黃綾包里抽出帳冊副本,高舉:「此乃欲儉在任五年間貪墨罪證,請陛下御覽。」

  小黃門下來接過,呈給靈帝。靈帝隨便翻了翻,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眉頭皺起來。

  「郤儉。。。該死。」他喃喃。

  「陛下!」袁隗忽然開口,「劉備雖平叛有功,但其官職卑微,年輕資淺。益州乃大州,民情複雜,當遣重臣鎮撫,以安人心。」

  這話一出,劉焉黨的人立刻跟上:「袁司徒所言極是!劉備不過一郡都尉,驟昇州牧,恐難服眾!」

  「益州新定,需老成持重之臣!」

  盧植不慌不忙,等他們說完,才開口:「陛下,劉備雖年輕,然其功有三:一,旬月平數萬賊,顯其能。二,入益州後開倉放糧,安撫流民,顯其仁。三,斬馬相而不濫殺,收降卒而不苛責,顯其德。」

  他抬眼,掃過劉焉等人:「如此能、仁、德兼備之臣,不用,用誰?」

  劉焉咬牙,出列反駁:「盧尚書!劉備之功,朝廷自當封賞。然州牧之職,關乎一州生民,豈能兒戲?臣願舉一人,原幽州刺史劉虞,仁厚愛民,可當此任!」

  這是以退為進。劉虞是宗室老臣,名聲好,但人在幽州,根本來不及調任。劉焉提他,不過是攪混水。

  兩派吵起來。德陽殿裡嗡嗡響,像集市。

  靈帝被吵得頭疼,拍案:「夠了!」

  殿裡安靜。

  「劉備。。。」靈帝揉著太陽穴,「人在哪?」

  「已在成都,收拾殘局。」盧植答。

  「益州現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