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烏合之眾
鐺!
關羽單臂發力,把王饒挑起來,高舉過頂。
「王饒已死!降者不殺!」
馬相軍右翼徹底崩潰。兵士扔了兵器,往河邊跑,往丘陵里鑽,往任何能逃的方向逃。
馬相在中軍,看見王饒被挑起的屍身,手抖得更厲害。
「吳四!」他吼,「帶你的人,頂上去!」
吳四臉白如紙,但咬牙:「禁軍!跟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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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率最後兩千禁軍,算是馬相軍中唯一有紀律的部隊。陣型還算齊整,刀盾在前,長矛在後,緩緩推進。
對面,劉備動了。
他劍舉起,落下。
床弩齊發。
二十支巨弩箭呼嘯飛出,像二十條黑龍,撲向吳四軍陣。箭到之處,盾碎人穿,一條血路型出來。
「弓弩!」劉備再令。
中軍弓弩手放箭,箭雨覆蓋。吳四軍前隊倒下一片。
「刀盾!進!」
刀盾隊邁步,一步一頓,盾牌撞盾牌,長矛從縫隙刺出。吳四軍被床弩、箭雨打亂了陣型,再被刀盾一撞,開始後退。
後退變成潰退。
吳四在陣中,揮刀砍倒兩個逃兵:「不許退!頂住!」
沒人聽。兵士從他身邊跑過,撞得他踉蹌。一支流箭飛來,射中他肩膀,他悶哼,刀掉地。
親兵架起他:「將軍!撤吧!」
吳四回頭看中軍旗下。馬相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尊金像。
「陛下。。。」他喃喃。
「走!」親兵拖著他往後跑。
馬相看著右翼潰,左翼崩,中軍退。
兩萬人,半個時辰,沒了。
他忽然想笑。
笑自己蠢,笑這皇帝夢,笑這一個月來的提心弔膽、夜不能寐。
「陛下!」親兵隊長跪在馬前,「走吧!再不走來不及了!」
馬相低頭看他。
「走哪?」
「回成都!守城!」
「守得住嗎?」馬相問,像問自己。
親兵隊長答不上來。
馬相抬頭,看南邊。劉備軍已開始推進,陣型如牆,緩緩壓來。關羽那抹青影在最前,刀光如月。
他深吸口氣,拔劍。
「朕。。。御駕親征。」
「陛下!」
「讓開。」馬相聲音平靜,「朕要死,也得死在馬上。」
他催馬,白馬嘶鳴,往前沖。親兵隊長愣了一瞬,咬牙上馬,率最後幾十個親兵跟上。
幾十人,沖向幾千人的軍陣。
像撲火的蛾。
馬相的白馬衝出去不到五十步,就中箭了。
箭是從側翼射來的,關羽軍的弓弩手看見那身金甲,自然不會放過。第一箭射在馬脖子上,白馬嘶鳴人立;第二箭射在馬腹,血噴出來,熱烘烘濺了馬相滿腿。
馬栽倒,把馬相甩出去。
他在地上滾了兩圈,冕旒掉了,頭髮散開。明光鎧重,一時爬不起來。親兵隊長衝過來,下馬扶他:「陛下!上馬!」
馬相被拖上另一匹馬,是親兵的馬,黑馬,矮壯。他趴在馬背上,回頭看。
他的大旗大成皇帝的黃旗,還立在中軍位置。但旗手已經被射死了,旗杆歪斜,黃旗垂下來,裹著旗杆,像裹屍布。
四周全是潰兵。
哭喊聲,馬蹄聲,兵器落地聲,混成一片。有人跪地投降,雙手舉過頭頂。有人往河邊跑,跳進水裡,撲騰著往對岸游。更多的人沒方向,亂撞。
「往西!」親兵隊長吼,「西邊有丘陵,能躲!」
幾十騎調頭,往西沖。馬相趴在馬背上,顛得五臟六腑都要吐出來。他死死抓著馬鬃,指甲掰斷了,血糊滿手。
西邊丘陵越來越近。
丘陵不高,長滿灌木。潰兵也有往這邊跑的,但不多,大部分人在往東、往南逃,因為那邊看起來更開闊。
親兵隊長剛鬆口氣。
丘陵後,轉出一隊人馬。
一千人,黑衣黑甲,當先一人,是張武。
張武勒馬,看著這幾十騎。
「喲,」他咧嘴,「金甲,黃旗,這是正主兒啊。」
親兵隊長臉白了,拔刀:「保護陛下!」
幾十個親兵圍上來,把馬相護在中間。但手都在抖,刀都握不穩。
張武打量馬相,他認得馬相,馬相認不得他,當時他低著頭沒說話。
馬相勉強坐直,頭髮披散,臉上那道疤在陽光下格外刺眼。金甲歪了,胸前護心鏡裂了道縫。眼神是空的,像兩個窟窿。
「你就是馬相?」張武故意問。
馬相開口,聲音啞:「是朕。」
「朕?」張武嗤笑,「你也配稱朕?」
他拍馬,緩緩上前。黑鬃馬蹄子踏地,一步一步,很穩。親兵們後退,退到馬相馬前,退無可退。
他催馬,大刀平舉,直砍馬相。
親兵隊長咬牙,拍馬迎上,刀砍向刀杆。張武手腕一抖,刀鋒劃弧,繞過親兵刀鋒,捅進親兵隊長胸口。一攪,抽出。親兵隊長栽下馬。
其餘親兵發一聲喊,衝上來。張武身後的兵也動了,一千對幾十,像虎入羊群。刀砍矛刺,血噴起來,濺在灌木葉上,紅得刺眼。
馬相沒動。
他看著親兵一個個倒下,看著血染紅草地,看著張武那杆大刀像條白龍,吞吐間就收走一條命。
最後只剩下他。
三十幾個親兵,全死了。屍體橫七豎八,馬在屍體旁打轉,低頭嗅主人的臉。
張武甩了甩刀上的血,看馬相:「下來受死,我給你個痛快。」
馬相笑了。
笑得無聲,肩膀抖,臉上那道疤扭得像活過來。
「你笑什麼?」張武皺眉。
「笑我自己。」馬相說,慢慢下馬。腳落地,腿軟,差點跪倒,他扶住馬鞍站穩,66
笑我這幾個月。。。像場夢。」
他解了明光鎧的扣帶。鎧甲太重,嘩啦掉在地上,露出裡面那件舊皮襖,綿竹鹽井穿的,補丁疊補丁,袖口磨得發亮。
「這鎧甲,」他指了指地上金燦燦的明光鎧,「是郤儉的。朕穿了一個月,沒一天合身。」
張武沒吭聲,看著他。
馬相又摘了腰間的玉帶,扔了。玉佩掉在石頭上,碎成幾塊。
「這玉,是趙祗獻的。說是什麼古玉,值錢。」他踩了一腳,玉屑飛濺,「屁。」
最後他抬頭,看張武:「劉備。。。是個什麼樣的人?」
張武握刀的手緊了緊。
「劉備是我大哥,」他開口,「是英雄。」
「英雄。。。」馬相重複,「那朕呢?朕是什麼?」
張武想都沒想:「你是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