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那棵樹

  海軍本部。

  地下監牢。

  厚重的海樓石柵欄之後,荒牧靠坐在冰冷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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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關了這麼久。

  他沒求饒也沒認錯,甚至連神情里,都依舊帶著那股明顯的不服。

  在他看來,自己不過是在執行世界政府的命令。

  收繳天上金。

  鎮壓反抗者。

  抓捕多弗朗明哥。

  有什麼錯?

  真正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薩卡斯基親手把他打回了本部。

  直到現在,荒牧依舊認為變的不是自己,而是海軍。

  「越來越軟弱了。」

  他低聲冷笑。

  就在這時,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荒牧抬起頭,羅克緩緩停在牢門之外。

  荒牧嘴角一扯。

  「終於捨得來看我了?」

  「準備殺了我?」

  羅克搖頭。

  「不。」

  「世界政府正在要求我們放你。」

  荒牧先是一怔,隨後,嘴角明顯揚了起來。

  「看到了嗎?」

  「聖地沒有放棄我。」

  「這就是世界政府和你們最大的區別。」

  羅克沒有反駁,只是將一份文件從柵欄縫隙中扔了進去。

  紙張落在荒牧腳邊。

  「自己看。」

  荒牧低頭。

  文件最上方,是世界政府剛剛送來的正式照會。

  【要求海軍立即歸還世界政府直屬戰力·荒牧。】

  沒有同僚。

  沒有人員。

  甚至沒有一個「人」字。

  荒牧臉上的笑意,第一次僵住。

  羅克看著他。

  「你覺得他們是在救你,還是在取回自己的武器?」

  荒牧捏著文件,指節緩緩收緊。

  「措辭而已,至少他們願意把我帶回去。」

  「是嗎?」

  又有兩道腳步聲從走廊後方傳來。

  卡普一邊掰著拳頭,一邊咧嘴。

  澤法則活動了一下肩膀。

  荒牧看見兩人,眼皮猛地一跳。

  「你們想幹嘛?」

  卡普笑得格外開心。

  「聽說你崇拜強者。」

  澤法接過話。

  「正好。」

  「給你補補課。」

  荒牧臉色驟變。

  「等等——」

  咔噠。

  牢門開啟。

  當天。

  海軍地下訓練場,多了一場名義極其正規的——「釋放前戰鬥能力評估」。

  首先負責評估的,是卡普。

  荒牧才剛剛擺開架勢,拳頭已經到了。

  轟!

  整片訓練場猛地一震。

  荒牧化作森林巨人,甚至還沒徹底站穩,腦袋便被一拳狠狠砸進地面。

  「混蛋老頭!」

  藤蔓暴起。

  卡普抬手一抓,粗壯藤蔓竟被他硬生生扯住。

  砰!

  又是一拳。

  「反應太慢!」

  荒牧剛想元素化拉開距離,澤法已經從側面沖了進來,漆黑武裝色覆蓋整條手臂。

  「別總想著靠果實逃。」

  轟!

  荒牧整個藤木巨人橫飛出去,澤法緊跟而上。

  「武裝色不是塗黑就叫會了!」

  砰!

  「腳下站不穩!」

  砰!

  「見聞色也亂!」

  砰!

  「就這點水平,還整天把強者掛在嘴邊?」

  荒牧被打得滿臉是血,終於忍不住怒吼。

  「你們一起上算什麼!」

  卡普停下拳頭。

  「老夫什麼時候說過要講公平?」

  荒牧一僵。

  澤法也笑了。

  「按照你的理論,強者不是可以決定規則嗎?」

  荒牧臉色瞬間難看下來。

  最後。

  羅克緩緩走進場中。

  他甚至沒有擺出戰鬥架勢,只是抬起右手,雷光從指尖緩緩亮起。

  荒牧本能地繃緊身體。

  下一秒。

  轟——!

  整個地下訓練場,被驟然爆發的雷霆照得一片慘白。

  荒牧甚至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狠狠按進地面。

  樹根炸碎。

  藤蔓焦黑。

  恢復能力第一次完全跟不上破壞速度。

  羅克站在他面前,低頭俯視。

  「按照你的理論。」

  「薩卡斯基比你強。」

  「我比你強。」

  「卡普比你強。」

  「澤法也比你強。」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決定——」

  「你不配擁有選擇?」

  荒牧咬緊牙關,沒有說話。

  羅克繼續開口。

  「你跪天龍人。」

  「是因為他們正確?」

  「還是因為你覺得他們強?」

  荒牧依舊沉默。

  「如果只是因為強。」

  羅克掌心的雷光再次亮起。

  「我比他們所有人都強,你要不要改跪我?」

  話音落下,荒牧臉色徹底僵住。

  嘴唇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按照他過去一直堅持的邏輯。

  他應該跪。

  強者制定規則,弱者沒有選擇。

  那麼當羅克的力量已經凌駕於聖地之上時,聖地憑什麼依舊天然正確?

  羅克低頭看著他。

  「你的問題,從來不是崇拜力量。」

  「而是你只敢崇拜坐在高處的人。」

  「真正的強者站到你面前。」

  「你反而開始講身份,講秩序,講資格。」

  荒牧瞳孔微微收縮。

  ......

  訓練結束後,第二封世界政府的正式照會,也送到了本部。

  【要求立即釋放荒牧。】

  【海軍繼續扣押世界政府直屬人員,將被視作嚴重挑釁。】

  會議室里,戰國與鶴都以為羅克還會繼續拖。

  可羅克看完文件,卻只說了一個字。

  「放。」

  戰國一愣。

  「真放?」

  「嗯。」

  「為什麼?」

  羅克將文件放下。

  「總得給聖地一顆糖。」

  荒牧被放回去,至少能夠讓五老星產生一種錯覺。

  海軍雖然開始頂撞世界政府,但還沒有真正脫離掌控。

  這種錯覺,比繼續扣著荒牧更有價值。

  當天傍晚。

  世界政府的船停靠馬林梵多港口,荒牧換回自己的衣服,黑著臉走向舷梯。

  羅克沒有來送,反倒是卡普與澤法站在遠處。

  澤法抱起手臂。

  「學會了嗎?」

  荒牧臉一黑。

  「什麼都沒學會。」

  卡普頓時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那看來還是打得不夠!」

  荒牧嘴角狠狠一抽,腳步立刻加快。

  「一群瘋子......」

  他一步跨上世界政府的船,船隻緩緩駛離港口,馬林梵多逐漸變遠。

  荒牧原本不想回頭。

  可最終,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如果力量就是正義,那麼剛才那三個人所展現出來的力量,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壓倒性恐怖。

  可他們的強大。

  沒有建立在踐踏弱小之上,沒有靠歧視非加盟國來證明自己的優越。

  更沒有因為自己足夠強,就把普通人的生命當成隨手可以犧牲的數字。

  而自己過去一直深信不疑的那套道理——

  人類本就踩著更低級的物種生存,非加盟國的人天生低人一等,歧視能夠換來安心,弱者就應該接受強者制定的一切規則。

  此刻重新想起,竟顯得如此蒼白,如此扭曲。

  荒牧站在船尾,海風吹動披風。

  他想起薩卡斯基,想起自己過去對「強者」的崇拜,也再次想起羅克剛才問出的那句話。

  ——如果只是因為強,那你為什麼不跪我?

  荒牧緩緩咬緊牙關。

  沒有答案。

  可也正因為沒有答案。

  那道一直被他視作堅不可摧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而裂痕一旦出現,就不會再輕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