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就在這令人壓抑的死寂中,克洛克達爾瞥了眼香克斯,陡然間發出了一聲極其刺耳的嗤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軟骨頭!」
下一秒,克洛克達爾咬碎了嘴裡的雪茄,他身上那件黑色大衣在沒有風的森林裡猛地獵獵作響,身形瞬間動了。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漫天的黃沙平地而起,周圍原本生機勃勃的草地和樹木,在幾分之一秒內被瞬間抽乾了水分,枯黃碎裂化為粉末。
「沙漠金剛寶刀!!!」
伴隨著一聲沙啞狂放的怒吼,四把由極致高壓的沙子凝聚而成的巨大沙刃,在克洛克達爾的手中成型。
這四把猶如門板大小的巨刃撕裂了空氣,帶著將一切一分為二的恐怖威勢,毫不留情地朝著前方的羅斯,以及他身邊的兩女直接劈了過去!
香克斯不敢拔刀,但他克洛克達爾敢!
他曾經敗給白鬍子,曾被白星一擊從天插在地上,每次距離死亡都只差一線,但他從未有一天低下過自己那高昂的頭顱。
如果要像香克斯一樣,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被敵人抱在懷裡,窩窩囊囊地才能求活,那他特麼的還不如戰死在這裡算了。
他克洛克達爾不願意加入世界政府,就是不願意妥協這條爛命。
要是走到最後,面對強敵還是要像條狗一樣窩囊地夾起尾巴,那他當初拒絕招安圖的是什麼?
「老子可沒有你們那麼多包袱,給我死!!」
狂沙蔽日,金剛寶刀的鋒芒,在這一刻照亮了香波地暗淡的森林。
面對突然襲擊的克洛克達爾,所有人都嚇得呆住了。
克洛克達爾,原來這麼勇的嗎?
居然敢向羅斯拔刀?
這種事情,他們也就只敢想想,根本就不敢去做。
「不差!」
面對這來勢洶洶,足以將一艘巨型軍艦瞬間切成碎塊的恐怖一擊,羅斯卻完全沒有任何想要閃避的意思。
他甚至連摟著兩女的手都沒有拔出來,反而是像觀賞某種拙劣的街頭表演一般,用一種居高臨下的欣賞口吻,給出了自己的評價。
砰!!!
四把巨大的高壓沙刃,在距離羅斯面前不足半米的地方轟然爆開。
狂暴的沙暴如同失去控制的猛獸般嘶吼,漫天黃色的煙塵瘋狂飛舞,瞬間遮蔽了所有人的視線。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乾燥塵土味。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緊張地死死盯著那片沙塵,企圖看清結果的時候,一道極其細微的刀鳴聲驟然響起。
轟的一聲爆響!
一道肉眼可見的恐怖風壓,猶如半月形的颶風,從沙塵中心橫掃而出。
僅僅是劍鋒摩擦空氣產生的餘波,便摧枯拉朽般將漫天沙暴瞬間清洗一空,連周圍幾棵粗壯的紅樹樹幹上,都被無聲無息地切出了深不見底的平滑裂口。
下一秒,風沙散去,克洛克達爾的身形,突兀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
「克洛克...達爾...」
看清眼前這一幕的瞬間,香克斯渾身猛地一顫,瞳孔劇烈收縮,痛苦地閉上了眼,不忍再看。
只見前方的草地上,克洛克達爾保持著那個向前衝鋒,雙手揮舞斬擊的狂放姿態,但卻猶如一尊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般,死死地停滯在羅斯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而在克洛克達爾的身旁,祗園正背對著他,以一種極其優雅緩慢的動作,將金毘羅一點一點推入刀鞘中。
香克斯的見聞色霸氣清晰地看到了,克洛克達爾體內原本如野火般旺盛的生機,正宛如被戳破的水球般,在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恐怖速度瘋狂流逝。
「香克斯,你個混蛋...給老子記住了啊...」
克洛克達爾的嘴角,依然掛著那抹桀驁不馴的冷笑,他沒有回頭,只是用沙啞到極點的聲音,用盡全力吼道:
「要是連拔刀的勇氣都沒有了...海賊也就不叫海賊了!自由...也不特麼是自由了...」
「咔噠。」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祗園手中的長刀刀格,終於徹底歸入刀鞘。
就在刀鍔撞擊的同一瞬間,克洛克達爾那句沒說完的話戛然而止。
他的胸前和背後,齊刷刷地爆開兩道十字形的極細血線,滾燙的鮮血如高壓水柱般噴涌而出,在半空中綻放出兩朵悽美又艷麗的巨大血花。
隨著奪目血花的轟然綻放,克洛克達爾眼底最後一絲光芒徹底黯淡。
克洛克達爾,死了。
撲通一聲,那具高大的身軀如同失去提線的木偶,重重地砸在染血的草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那根標誌性的雪茄從他的嘴邊滾落,在血泊里發出一絲微弱的嗞嗞聲後,徹底熄滅。
至始至終,祗園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過。
仿佛她剛才斬斷的,不是一位名聲顯赫的大海賊,而只是隨意拂去肩膀上的一片落葉。
不,不只是祗園,就連只是空有實力而沒有任何經驗的瑪琪諾,此刻看著倒在血泊里的克洛克達爾,除了眼底深處,本能地閃過一絲哀傷與悲涼外,臉上也沒有多少多餘的情緒波動。
在瑪琪諾看來,克洛克達爾剛才那看似壯烈的攻擊,從一開始就註定是徒勞的。
除了毫無意義地送死,根本掀不起任何浪花。
她不認為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只有活著,哪怕屈辱地活著,也總比死了好。
活著,才有做成所有事情的希望啊。
某種意義上說,她的想法反而香克斯更像一些。
「克洛克達爾!!!啊啊啊!你這群混蛋!!!」
路飛目眥欲裂,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他,眼球上的紅血絲仿佛要炸裂開來。
他發出了一聲極度悲憤的怒吼,雙腿猛地在地上踏出一個深坑,不顧一切地就要往前方羅斯的位置衝殺過去。
但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哪怕克洛克達爾剛才用生命的代價,吼出了那番直擊靈魂的話,香克斯也絕對不敢,任由路飛就這樣腦子發熱地衝上去送死!
血淋淋的事實就在眼前。
羅斯,是真的敢殺人,而且殺得毫不留情!
「耶穌布!快過來幫忙!!!」
香克斯爆發出撕裂嗓音的焦急怒吼,他猛地轉過身,趕忙抬起雙手抓住了路飛。
那雙屬於雷利的強壯手臂上,瞬間爆凸起一條條青筋,死死地鎖住了路飛那橡膠般瘋狂拉扯掙扎的雙手。
另一邊的耶穌布反應極快,聽到船長的怒吼,身經百戰的他趕忙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他甚至顧不上形象,整個人飛撲在地,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抱住了路飛的雙腳,死死地將他壓在地上,絕不讓他利用橡膠的延伸性做出任何帶有攻擊傾向的動作。
生怕哪怕只是一點微小的舉動,就會惹怒羅斯。
一秒!
僅僅只是一秒鐘不到啊!
剛才還氣勢如虹的克洛克達爾,連怎麼中刀的,他們都沒有一個人能看清。
別說現在是年輕氣盛,實力尚未達到頂峰的路飛衝上去。
怕是連他們紅髮海賊團一擁而上,面對那個揮刀的女人,也只有被瞬間秒殺的下場。
「路飛!別衝動!別動!聽話啊!!!未來還有機會的!你冷靜點!!!」
耶穌布死死抱著路飛的腿,眼眶通紅地大吼著。
看著前方這啼笑皆非,甚至顯得有幾分荒誕的一幕,站在稍遠處的一些其餘人,心裡湧起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和滑稽感。
明明自己的同伴剛剛為了尊嚴和自由,轟轟烈烈地死在了敵人的刀下。
可他們現在,卻在極力抱住另一個想要去報仇的同伴,甚至在懇求他不要惹事。
這樣的團隊,這樣失去了血性的海賊,真的還有未來嗎...
「路飛!你給我清醒一點!你是我們所有人的希望,不要在這裡亂來!」
香克斯死死壓住路飛的肩膀,憤怒地大喝了一聲,唾沫星子甚至噴在了路飛的臉上:
「以你現在的實力,衝上去除了白白送死還能有什麼結果?難道你想眼睜睜看著,我們所有這些為了護送你活到今天的人,全部都陪著你死在這裡嗎?」
此時的香克斯,心臟在滴血。
他心裡認同克洛克達爾剛才的話,但看著這滿地的鮮血,他還是忍不住在心底埋怨起對方衝動的行為。
現實很殘酷,但他們有辦法規避一些死亡,為未來保留有生力量。
大家心照不宣地隱忍不發,夾起尾巴逃跑,遠比現在這樣流血犧牲要好得多。
本來,只要他們足夠卑微,或許是可以順順利利度過這一關的。
如果克洛克達爾剛剛不發瘋衝上去,他根本就不會死。
雖然他也承認,這片大海上確實有一些信念和尊嚴要高於生命。
但生命畢竟只有一條,不是像這樣毫無價值,連敵人一根頭髮都沒傷到就被浪費掉的啊。
「香克斯...」
原本像瘋狗一樣瘋狂掙扎的路飛,被香克斯這句帶著絕望的怒吼震得頓住了。
他停止了身體的拉扯,就這麼呈大字型被壓在地上,愣愣地看著上方的香克斯。
看著那個他從小崇拜到大,此刻卻滿頭大汗,面容在極度緊張中透著歇斯底里的引路人,路飛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深深的陌生與悲哀,忽然顫聲說道:
「你變了...香克斯,你真的變了!你以前在風車村的時候,明明是這麼告訴我的...你說,海賊,就是要為了同伴付出一切的啊!」
「我沒有變!!!」
香克斯像是一頭被戳中痛處的獅子,雙目赤紅地對著下方的路飛悽厲地喊道,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是要為了同伴付出一切,大家也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但你要明白,那付出的一切里,可不只有熱血和生命,還包括屈辱和隱忍!你這樣腦子一熱衝上去,被敵人一刀砍下腦袋,然後連累所有剩下的同伴一起死,這也叫報仇嗎?這也叫對得起大家嗎?」
香克斯的眼淚順著滿是灰塵的臉頰滑落,他咬碎了牙齒怒吼著:
「現在實力不行,我們就憋著!我們就去練!等到我們有一天擁有了足以顛覆一切的實力,再回來把所有的仇報了!不然,如果你今天死在了這裡,未來還有誰能去給克洛克達爾,給那些死去的大家報仇!!!」
香克斯難道不想拔刀嗎?
他難道不想痛痛快快地戰死嗎?
這還不是因為那讓人絕望的實力差距!
剛剛祗園出手的時候,速度快到連他,都只能勉強看到一層模糊的殘影。
他毫不懷疑,如果換作自己站上去,祗園要殺他,也只需要那麼簡單利落的一刀。
更別說,在那個女人的身後,還站著更加深不可測的羅斯。
他可不會天真地覺得,被所有人奉若神明的羅斯,實力會比祗園要差。
「可是,香克斯...海賊,不該是這樣的啊...」
聽著香克斯那幾乎泣血的陳詞,路飛緊緊地抿著嘴,嘴唇被咬出了血,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他像是一個信仰崩塌的孩子,頹然地放棄了所有的掙扎,軟綿綿地放下了那蓄滿力量的四肢。
在他的心裡,海賊的冒險,不應該是這樣的。
哪怕是明知道打不過的敵人,也該是用拳頭打過了才知道結果。
要是拼盡全力還是輸了,那大不了大家一起笑著面對死亡,哪怕粉身碎骨也不留遺憾。
如果連遇到敵人,都要去顧及這個顧忌那個,在揮拳之前就先去衡量生死,在開打之前就猶猶豫豫患得患失,那自由的意義在哪裡?
這樣小心翼翼地苟活下去,未來,大家也會越來越沒有出海時的那份純粹的信念了吧。
但此刻,從香克斯和耶穌布雙手中傳來的力道,也在殘酷地告訴路飛一個事實。
他現在,弱小到連那些攔著他的同伴都掙脫不了。
連香克斯他們都已經恐懼到不敢進攻,連掙脫他們都做不到的自己,又憑什麼去攻擊那個他們連直視都需要勇氣的羅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