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波地群島一號島嶼,空氣中瀰漫著樹脂特有的微甜氣味,巨大的透明泡泡在陽光下折射出斑斕的光暈,隨後在半空中吧嗒一聲碎裂。
這裡的街道喧囂且混亂,充斥著人才市場的喧鬧聲。
就在香克斯等人站在街頭,對來往人才市場裡那些被當作商品的勞工們評頭論足,發表著自己的不滿時,走在隊伍邊緣的羅賓,身形忽然毫無預兆地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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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反應。
羅賓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她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告,連呼吸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掐斷。
看到羅賓如同雕塑般停下腳步,渾身微微顫慄,其餘人不明所以。
草帽一夥和香克斯海賊團的殘黨們,本能地順著她那滿含恐懼的視線,朝著前方的街角看去。
這一下,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面色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都不禁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如臨大敵。
在場所有人里,唯獨克洛克達爾微微眯起眼睛,叼著雪茄,神情帶著幾分探究與不明所以。
穿過前方熙熙攘攘的人群,迎面走來的是一個一男三女的組合。
周圍那些勞工和買家們,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排斥,竟下意識地為他們讓開了一條寬敞的道路。
走在正中間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席裁剪考究的金邊黑色西服,步伐從容不迫。
只看一眼,就能感覺到那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高貴與傲慢,仿佛他巡視的不是勞工遍地的香波地,而是他自家的後花園。
而依偎在男人身旁的三個女人,有兩個正被男人隨性地攬在懷裡。
一個是銀髮,一個是黑髮。
她們的穿著得體且毫不暴露,但舉手投足間,衣物的貼合處卻勾勒出驚人的曲線,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令人側目的成熟風韻。
然而,只是區區好看的皮囊,甚至那個氣度不凡的男人,都還不值得桀驁不馴的克洛克達爾投入全部的關注。
自始至終,他的視線都盯在那個男人身後的女護衛身上。
那是一位身材極其修長的女人,身高目測接近驚人的三米。
她穿著一身看似普通的休閒服飾,烏黑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垂及腰間,腰際隨意地掛著一把長刀。
她走在男人身後半步,低垂著眼瞼,斂去了所有的情緒。
但只是看向她的一眼,克洛克達爾竟不由自主地偏了一下頭。
他有一種雙目刺痛,好似被無形利劍瞬間貫穿眼球的錯覺。
他咬緊牙關,知道這絕不是錯覺,而是見聞色霸氣在瘋狂報警。
二十多年前,羅格鎮廣場。
那時的克洛克達爾才剛出海,還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
他在台下仰望著即將受刑的海賊王羅傑時,對方身上哪怕戴著海樓石,也依然散發著這種仿佛能劈開蒼穹的鋒芒畢露之感。
之後,他懷揣著野心踏入偉大航路,經歷了無數血與火的捶打。
哪怕是後來去挑戰白鬍子,哪怕當時他被白鬍子一招秒殺,也都再也沒過當年羅格鎮那種感覺了。
沒想到,在十幾年後的現在,這種感覺居然又回來了。
現在的他,本應該沒有人能給他這種感覺了才對。
這女人,到底是誰...
世界政府里,那些達到SS級的真正怪物嗎?
就在克洛克達爾咬著雪茄,內心感到一陣陣毛骨悚然和暗自心驚時,身邊卻猛地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啊啊啊啊!是你們這群混蛋!!!」
路飛的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他咆哮著,雙腿肌肉緊繃,手臂已經擺出了攻擊的姿態,眼看就要不顧一切地往前衝殺。
但還不等他衝出半步,一隻強有力的手從旁邊伸出,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整個人一把給拽了回來。
出手的是香克斯。
他那張常年帶著爽朗笑容的臉,此刻陰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來。
「你這個時候,不該出現在這裡吧。羅斯!」
香克斯死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聲音沙啞得可怕,那雙屬於雷利的手青筋暴起,眼神中翻湧著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殺意與屈辱的怒火。
至於羅斯身旁的瑪琪諾,已經被香克斯硬生生地強迫自己無視了。
他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自從上次,瑪琪諾代表羅斯和世界政府來當說客,試圖瓦解他們的鬥志時,香克斯就知道,對方已經不再是他心底里那個笑容溫暖,喜歡在風車村酒館裡給他遞上一杯朗姆酒的瑪琪諾了。
或者說,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裡,他喜歡的那個瑪琪諾,早就已經被現實殺死了。
聽到香克斯的聲音,瑪琪諾原本靠在羅斯肩頭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張了張口,目光掃過滿臉憤怒的路飛,又落在面容憔悴,猶如困獸般的香克斯身上,似乎想要再勸說一些什麼。
但最終,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她的初衷真的很簡單。
她只想讓這兩個對她來說極為重要的人活下來就行了。
哪怕像行屍走肉,哪怕失去尊嚴。
至少現在,選擇妥協的本鄉和貝克曼,在另一處地方過得就很不錯,不是嗎?
人只要活著,總還有希望,怎麼都比化作這片大海上無人問津的枯骨要強。
可看著香克斯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看著路飛那寧死不屈的模樣,瑪琪諾在心底淒涼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這次的勸說,大概率還是不會有任何作用的。
所以,算了。
她今天再度以這種姿態,依偎在羅斯的懷裡出現在這裡,其實就已經是在向香克斯表明她的立場和選擇了。
她知道,以香克斯的聰明,一定能明白她背後的用意。
瑪琪諾微微閉起眼,像一隻逃避現實的鴕鳥,將大半個身子更加柔順地依偎在了羅斯寬廣的懷抱里。
上次的時候,她已經把能說的話,能做的努力都做到極致了。
這次聽說他們抵達了香波地,她原本以為香克斯在經歷了殘酷的現實後,那份天真的想法會有一些改變。
但沒想到,對方還是想不明白。
既然他想不明白,那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用自己的順從去安撫好羅斯,不讓羅斯因為香克斯和路飛接下來必然做出的愚蠢舉動,而導致最後得到提前落幕的結局了。
感受到懷中女人的柔軟與溫順,羅斯的嘴角勾起一抹愉悅的弧度。
雖然香克斯拼盡全力努力讓自己不去看瑪琪諾,但周圍同伴們複雜的目光、羅斯那充滿玩味意味的視線,以及羅斯那隻正毫無顧忌地順著瑪琪諾的背脊滑下,放肆地撫摸著她腰臀的手,還是不可避免地刺入了香克斯的余光中,看得他目眥欲裂。
這算是什麼?
這特麼算是什麼?
當著他的面,用這種手段羞辱他嗎?
他曾經發乎情止乎禮,甚至不敢輕易去破壞那份美好的暗戀之人,那個純潔善良的女人,如今在仇人羅斯的懷裡,卻乖巧得像是一隻需要主人憐愛的寵物!
單只是看到這一幕,香克斯內心的防線已然處於瀕臨崩潰的邊緣,他幾乎要像路飛一樣徹底破防了。
霸王色霸氣在他的體內不受控制地左衝右突,幾乎要實質化。
好在他還僅存著最後的一絲理智,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用劇痛強迫自己冷靜,不然這會他已經拔出格里芬衝上去拼命了。
看著香克斯那副幾乎要將牙齒咬碎的隱忍模樣,羅斯顯得越發從容。
他像是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輕笑了一聲:
「不用這麼看著我,香克斯。我出現在這裡,當然是來恭喜你們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了香波地群島。不過...」
羅斯的話音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一絲冷酷的譏誚:
「這裡畢竟是世界政府的後花園。我想,應該是我來問你們,為什麼還沒有認清現實,會不知死活地出現在這裡吧。」
隨著羅斯那聲輕描淡寫的輕笑落下,周圍的環境突然發生了變化。
在場眾人,包括見聞色霸氣修行到極高境界的香克斯,在這短暫的一瞬都沒有察覺到任何能量的波動。
但就在下一秒,他們已然驚覺,自己所處的空間被徹底顛覆了。
「這特娘的...到底是什麼見鬼的能力...」
克洛克達爾叼在嘴裡的雪茄猛地抖了一下,一滴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砸在沙地般的乾燥手背上。
沒有任何前搖,沒有任何抬手。
只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間,周圍的環境從喧鬧嘈雜的一號島嶼街道,變幻成了一片幽深森林裡。
陽光透過頭頂巨大紅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四周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最細思極恐的是,克洛克達爾知道這絕不是幻象。
因為這片林地,正是他們今天剛登島,前往一號區域時路過的地方。
不遠處的一截粗大樹根旁,還能清晰地看到一灘水漬。
那是幾個小時前,路飛憋不住尿意,跑到那裡方便留下的痕跡。
當時,他們一群人甚至還肆無忌憚地嘲笑過路飛像個圈地盤的小狗。
空間轉移?群體瞬移?
而且是在瞬間將這麼多強者,強行挪移到了幾公里之外。
「把我們拉到這麼幽靜的地方,是覺得在這裡,比較方便幹掉我們嗎?」
香克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內心的波瀾,眼神微眯。
相比起克洛克達爾的震驚,他倒沒有表現出特別的慌亂。
對於羅斯那深不見底的強大,他早已在過去無數次的交鋒與慘痛經歷中見證過了。
對方要是不表現出這種碾壓級的離譜實力,他才會覺得有詐。
只不過是帶著這麼多人進行空間轉換而已,這點強度的恐嚇,他還挺得住。
不過,受制於被壓迫的本能,香克斯那隻緊緊握著格里芬刀柄的手,還是下意識地用力了幾分。
「幹掉你?你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香克斯。」
羅斯看著香克斯那副如臨大敵的戒備模樣,饒有興趣地反問,語氣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論實力,經歷了那些事後,現在的你,甚至連我懷裡的瑪琪諾都不如。論心氣...」
羅斯的目光銳利如刀,毫不留情地刺穿香克斯偽裝的堅強:
「你已經被我打斷了脊樑。你現在,連向我拔刀的勇氣都沒有了。告訴我,一個既沒有實力,又失去了心氣的廢人,還有什麼值得我特意重視,非要幹掉的價值嗎?」
「呵,你還是一貫的瞧不起人。」
香克斯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他的身體因為極度的屈辱而微微顫抖。
「想要讓別人瞧得起,總要做出值得人瞧得上的行為。而你,恰好沒有。」
羅斯輕笑一聲,鬆開了攬著瑪琪諾的手,向前走了一步。他居高臨下看著香克斯,拋出了一個致命的賭局:
「你還在緊緊握著那把破劍,裝出隨時準備拼命的樣子。但我看透你了,香克斯,你敢拔刀嗎?」
羅斯的聲音猶如惡魔的低語,在寂靜的森林裡迴蕩:
「如果你現在敢拔出那把刀,哪怕只是指著我,我立刻就殺了路飛。只要你拔刀,他立刻就會死在這裡。你敢賭一下嗎?賭你自己心底,還有那一絲不顧一切的勇氣。」
只是一句話,輕飄飄的一句話。
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轟然砸在了香克斯的脊背上,讓他整個人徹底僵硬了。
此時的香克斯,連呼吸都變得無比急促,如同一個溺水的人在徒勞地掙扎。
胸膛劇烈起伏,眼睛裡的光芒在瘋狂閃爍。
路飛是天王,是D意志的延續,是喬伊波伊和尼卡的可能是他們所有殘存者,乃至這片大海上所有渴望自由之人最後的希望了。
如果這個時候,因為自己的一時意氣,導致羅斯殺死路飛...
不,羅斯這個陰險的混蛋是在詐我!
香克斯的瞳孔猛地一縮。
以他對羅斯的了解,哪怕他真的拔刀了,羅斯大概率也不會現在就殺了路飛,因為留著路飛,這場戲才能繼續演下去。
但是...
如果呢?萬一呢?
萬一他拔刀了,羅斯真的屈指一彈,碾碎了路飛的腦袋,那他們所有人的希望,就徹底斷絕了。
香克斯額頭的冷汗一滴滴砸在落葉上。
那隻緊緊握著格里芬刀柄的手,在劇烈的顫抖中拉扯著他的靈魂。
最終,在所有人注視的目光中,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鬆開了。
香克斯低垂下了頭,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刻似乎佝僂了下去。
他知道,羅斯說得對,羅斯贏了。
哪怕心裡清楚羅斯大概率不會這麼做,但被羈絆和責任死死綁架的他,已經被磨平了稜角。
為了保住路飛這個希望,他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為一個海賊,那種拼死一搏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心氣了。
他,拔不出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