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水之都停留的這幾日,眾人終究還是為路飛尋得了一艘心儀的船。
那船由傳說中的亞當寶樹打造,花費了數十億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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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身通體呈現出溫暖的橙黃色,如同初升的朝陽。
船頭是一個卡通的獅子模樣雕像,鬃毛如烈焰般張揚。整艘船不僅氣派非凡,更兼具了亞當寶樹那堅不可摧的特性。
尋常的海流、炮火,乃至那令梅利號折戟的上升海流,於它而言都不過是等閒。
路飛一見到這艘船便挪不開眼了。他繞著船跑了好幾圈,興奮地手舞足蹈,最終大手一揮,為它取了一個響亮的名字。
萬里陽光號!
於是一行人登上了這艘嶄新的夥伴,重新揚起風帆,朝著下一個目的地香波地群島進發。
距離賈斯的公開處刑只剩下七天時間了。
萬里陽光號劈波斬浪,航行在通往香波地群島的海路之上。
而隨著那個日子一天天逼近,眾人明顯感受到了路飛身上那份愈發濃重的急躁與不安。
往日裡那個總是笑呵呵、沒心沒肺的少年,此刻卻時常一個人坐在船頭的獅子雕像上,望著遠方的海平線一言不發,神情凝重。
就連他最熱愛的吃飯,如今面對著山治烹製的美味佳肴,也常常只是心不在焉地扒拉上兩口便沒了胃口。
那副模樣,看得眾人心裡都不是滋味。
而且變得沉默的還不止路飛一人。
隨著萬里陽光號越來越靠近香波地群島,香克斯也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
他常常獨自一人立在船頭,望著那波濤翻湧的海面,不知在思索著些什麼。
那雙眼睛裡,時而閃過悲痛,時而掠過掙扎,時而又燃起一股決絕的火焰。
那雙雷利的手臂靜靜垂在身側,仿佛也在無聲地承載著某種沉重的分量。
海上,甲板的一角,羅賓、克洛,以及克洛克達爾三人正聚在一處低聲交談著。
」呵。」
克洛克達爾叼著雪茄,瞥了一眼那立在紅髮海賊團船頭、遙遙相望的香克斯,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不滿:
」完全沒有必要去救嘛,非要去救一個註定必死之人。」
他吐出一口煙,冷冷道:
」我看啊,不把咱們這些人全都一併搭進去,他們是不會甘心的。」
在他看來,他們如今的實力與那深不可測的世界政府相比,弱小得可憐。
按理來說,他們本該韜光養晦,持續積蓄力量,等到真正擁有了與之抗衡的實力之時,再去尋世界政府的麻煩。
可現在,顯然做不到這般從容了。
今天這個同伴被抓,明天那個夥伴被殺。
他們被逼著不斷向前奔走。
路飛確實在不斷變強,可與此同時,他們身邊的援手卻也越來越少。
就連克洛克達爾自己都不敢確定,到了最後,他是否還能活著親眼見證那個新時代的到來。
」沒辦法,只能去救。」克洛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如果我們不救,後果可能會更嚴重。」
如今的這支船隊裡,已然鮮明地分裂成了三個陣營。
一個是以山治為首,暗藏心思的世界政府派。
一個是以香克斯與路飛為首,堅定不移的海賊派。
而剩下的,便是他們三個立場曖昧的中間派。
其實論心之所向,他們三人更貼近香克斯那一邊。只不過他們也心知肚明,因為各自過往的種種緣故,他們並不被香克斯真正信任,自然也算不上什麼嫡系。
不過他們也毫不在意。如今是非常時期,不被信任便不被信任罷了,難道香克斯還能把他們給殺了不成?
就說克洛。
他之前在可可亞西村搞出了那麼大的一樁事,害得紅髮海賊團減員大半,可如今不也安然無恙,一根汗毛都沒少。
不過說起來,那件事還真不能全怪在克洛頭上。
整個計劃從頭到尾都是耶穌布在幕後遙控指揮的,克洛不過是個奉命行事的執行者罷了。
所以紅髮海賊團的仇恨,反倒盡數集中到了耶穌布的身上。
而且,克洛暗地裡還是烏索普和世界政府的人。
船隊內部的關係,當真是錯綜複雜,盤根錯節。
」以那一位的性格。」羅賓緩緩合上手中的書本,語氣篤定,」如果我們不去救,他就會把原定計劃里所有本該參與的人盡數殺死。」
每每提起羅斯,她的眼底總會不由自主地湧起一股化不開的恐懼。
」話說回來。」克洛克達爾皺起眉頭,問出了那個盤桓在他心頭許久的疑問,」羅斯究竟有多強?」
」有多強?」
羅賓聞言,竟自嘲般地笑了笑。
她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望著那遙遠的天際呢喃道:
」當你覺得他實力無敵、天下無雙的時候,你會震驚於他那鬼神莫測的布局與謀算。而當你被他牽著鼻子走卻猶自不知的時候,你甚至會忽略掉他那同樣無敵的實力。」
克洛克達爾皺起眉,一臉的無語:
」這也太玄乎了吧?合著被你這麼一說,他就成了個毫無破綻、沒有任何弱點的怪物了唄?」
」有。」羅賓幾乎是秒答,」他好色。」
」這算什麼弱點?」克洛無語道,」好色的男人女人多了去了。」
他自己雖然不好色,可也知道這世上好色之徒不分男女,可謂是數不勝數。
這個世界可不只有男人才會開後宮,那些女貴族女王,後宮帥哥三千的也大有人在。
」不,你不明白。」羅賓搖了搖頭,那眼神愈發複雜,」只要你足夠乖巧,足夠順從,他便會無限地縱容你。你想要什麼,他就給你什麼。」
」這不挺好的嗎?」克洛克達爾無語地聳了聳肩,不太能理解對方的腦迴路,」那你為什麼不乾脆從了他?」
哪怕心中有著血海深仇,可在仇人的羽翼之下默默蟄伏發展,總好過像現在這樣毫無勝算地跳出來對抗吧。
」我的心思藏不住的。」羅賓自嘲地笑了笑,」而且...」
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濃烈的恨意:
」我想殺了奧爾維亞。可惜啊,她比我更乖。」
」嘖,聽著我都有些羨慕了。」
克洛挑了挑眉,那目光饒有興致地在羅賓身上掃過。
她那玲瓏有致的曼妙身材,配上那張絕美動人的臉蛋,確實讓人心生漣漪。
可惜,這是那位冕下的禁臠。
他最多也就只敢遠遠地看上一眼,至於其他的,他連一絲一毫的念頭都不敢起。
」好看嗎?」羅賓玩味地笑了笑,朝著克洛拋了一個媚眼,聲音嬌媚,」信不信,只要你敢碰我一下,你就會立刻死掉喲。」
」嘶!」
克洛竟被她這一句半開玩笑的話嚇得連連後退了好幾步,臉色都變了。
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惹得羅賓咯咯直笑。
然而在那嬌媚的笑聲背後,羅賓的心卻是猛地一沉。
確認了。
克洛大概率是世界政府的人。
又或者,他的心裡始終裝著世界政府,只是還未曾被那位冕下真正瞧上眼罷了。
否則,若他當真是個無法無天的海賊,面對她那句戲言,最多也就像克洛克達爾那樣不以為然地撇撇嘴罷了,又怎會有如此之大的反應呢。
可是哪怕心中已然確定,羅賓也沒有多說什麼。
說出來又不能幹嘛,何必多此一舉呢。
羅斯的親生兒子都堂而皇之地待在這艘船上了,羅斯那雙無處不在的眼睛,估計也時時刻刻注視著這邊的一舉一動。
他們能不能贏,完全取決於羅斯是否願意施捨給他們那一絲渺茫的勝機。
真是讓人火大啊。
羅賓緩緩抬起頭,望著那遠處越來越近,如巨樹般矗立的香波地群島,那雙美麗的眼眸深處,翻湧著對羅斯的怨恨。
」到了!前面就是香波地群島啦!」
站在桅杆瞭望台上的烏索普忽然舉起手,大聲地喊了起來。
眾人聞聲紛紛涌到船頭,朝著前方望去。一大片壯麗而奇異的島嶼,赫然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那是一片由無數棵參天巨樹連綿組成的群島。
那些巨樹每一棵都高聳入雲,粗壯得需要數百人方能合抱。它們的樹根盤根錯節,深深扎入海底,將大大小小的島嶼連成了一片。
而最令人稱奇的是,從那些巨樹的根部,不斷冒出一個又一個如夢似幻的泡泡。
那些泡泡大大小小,輕盈地飄蕩在空中,折射著陽光,流轉著七彩的光暈,將整座群島裝點得如同一個絢爛的夢境。
人們在泡泡中嬉戲,乘著泡泡出行,住在泡泡籠罩的建築里。
整座香波地群島便在這漫天飛舞的泡泡之中,散發著一股慵懶而繁華的氣息。
」哇!好漂亮啊!那些泡泡是什麼?!」
路飛第一個被那漫天的泡泡吸引,興奮地大喊起來,連日來的陰霾似乎都被沖淡了幾分。
眾人操控著萬里陽光號,緩緩駛入了那片泡泡的海洋,尋了一處隱蔽的樹根,將船悄然停靠。而後一行人喬裝打扮,踏上了這片夢幻般的土地。
然而當眾人真正踏入香波地群島的腹地時,那份因美景而生的短暫愉悅,卻漸漸被一種沉重的窒息感所取代。
香波地群島同樣是一座直屬於世界政府的島嶼。
而且因為它毗鄰聖地瑪麗喬亞以及紅土大陸,這裡更是成為了紅土大陸之下規模最為龐大的人才市場。
自從奴隸制被明令廢除之後,人才市場便理所當然地取代了那曾經罪惡滔天的奴隸業,成為了香波地群島最為繁盛的產業。
名義上,不再是奴役關係。
可實際上,比起從前的奴隸,這所謂的人才市場招聘,也不過只是少了那明面上的打罵與人身攻擊罷了。
不過相對的,現在僱主們需要付上一筆僱傭的費用,這筆錢會由被僱傭者直接拿到手。
當然了,也並非不能打罵。
只要給的錢足夠多,便有的是人才心甘情願地主動提供各種各樣的特殊服務。
哪怕是想要砍斷他們的手腳取樂,也照樣有人趨之若鶩,爭先恐後。
畢竟玩得越是變態,僱主付出的價格便越是高昂。
而那些買家們也驚訝地發現,這裡的勞工可比從前的奴隸要好用得多了。
付出的錢更少,不必再一次性買斷一條人命,只需按月支付薪酬即可。
更重要的是,這些勞工的積極性與從前那些奴隸截然不同。
從前的奴隸,任你如何呼喝驅使,他們都恨不得反手將主人給宰了,稍有不慎便會釀成禍端,主人們不得不用盡各種殘忍的手段去禁錮。
可如今,這些勞工哪怕你想趕他們走,他們都賴著不走,還舔著臉百般地討好示好。
原因也很簡單。
從前收錢的是那罪惡的奴隸店,而如今收錢的是他們自己,這當然不一樣了。
於是乎便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和諧的局面。
僱傭的人滿意了,被僱傭的人也滿意了,而香波地群島的生意便也越做越大,越發紅火。
那些從前幹著奴隸買賣的黑心商人,如今也紛紛轉型做起了體面的中介生意,不必再累死累活地去捕捉奴隸,賺的錢卻不比從前少上分毫。
簡直完美。
一片欣欣向榮萬物發展的繁榮景象。
可是在香克斯等人的眼中,如今的香波地群島,卻比從前那個奴隸橫行的時代還要畸形,還要令人不寒而慄。
」可惡!」
路飛望著街邊那一個正卑躬屈膝,滿臉諂媚地任由僱主打罵,卻還連連點頭哈腰道謝不止的勞工,拳頭漸漸攥緊了。
他看不懂,他不明白。
那個人明明被打得鼻青臉腫,為什麼眼裡卻沒有半分的憤怒與反抗?
克洛克達爾叼著雪茄,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羅賓則默默別開了目光,那眼神里滿是複雜與悲哀。
」至少...」香克斯望著眼前這一幕,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沉重,」從前的奴隸,心裡還揣著反抗的念頭。他們還知道自己是人,還渴望著自由。」
」可現在呢?」他閉了閉眼,那語氣里滿是痛心與無力,」這些勞工,他們連反抗的意識都已經不具備了。為了那幾萬貝利,他們什麼都肯去做。」
那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從前的奴役,禁錮的是人的身體。
而如今這套精巧而體面的制度,禁錮的卻是人的靈魂。
他們被餵飽了,被善待了,甚至還會為自己能被人僱傭,能有口飯吃而感恩戴德。
他們已經徹底忘記了,自己原本應該是自由的。
這才是羅斯那套統治最恐怖,也最令人絕望的地方。
他不是用鐵與血去征服這個世界,而是用一種近乎溫柔的方式,讓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戴上了那副看不見的枷鎖,並且還樂在其中。
香克斯望著那漫天飛舞的絢爛泡泡,只覺得那份夢幻般的美麗之下包裹著的,是一具早已腐朽的巨大軀殼。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悄然爬上了眾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