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他也長大了

  他像是下了某種決心,他轉身就跑了。

  當廣興確認眼前之人就是余令後,他作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那麼遠,那麼長的一根長槍扔到這裡來,除了王超,這天下估計沒有人能做到。

  可他又哪裡知道,剛才出手的不是余令,而是王輔臣!

  要殺余令,就必須像先前殺李如松一樣。

  把情報徹底斬斷,里里外外的關節打通好,用外人的手去殺,屍骨無存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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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如松死後,神宗下詔:李如松戰歿虜地,忠魂無依,准照例衣冠歸葬,以示優異。

  這個法子殺余令不行,因為草原的部族現在都喜歡余令。

  目前的朝堂上,沒有哪個人敢說用這個法子去殺余令。

  也就是在這一刻獵人成了獵物,狩獵者成了被狩獵者。

  廣興根本就沒有和余令對陣的勇氣。

  趙不器怒吼了一聲,順著腳印就追了上去,余令也緊隨其後,這傢伙已經挑起了自己的殺心……

  不做點什麼,心裡的那股氣吐不出來。

  一時間,林子就熱鬧了起來,前面的人在狂奔,余令等人在後面緊緊追趕。

  林子裡的王輔臣依舊厲害,果然是應對了強者在哪裡都是強者這句至理名言。

  他抬手扔出去的石頭像是長了眼睛,又准又狠。

  地上有灑落的血點子,在這種你追我趕的緊張氛圍里,受傷的這個人結局已經註定了。

  想活,除非他立刻停下來。

  山林的人很多,比余令想像中的還要多!

  「二爺,先前跟著小的進山的人數約莫有二百,他們似乎猜到我們要進山,我和大爺發現山里根本就不止這點人!」

  「甩不掉是吧!」

  地扁蛇認真的點了點頭,語氣格外的謙卑。

  時至今日,哪怕他已經混到東廠百戶,手底下的實力掌管數十條街道,可在余令的面前……

  他還是會很侷促。

  「你們當然甩不掉,因為在你們進山後不久,宣府又進來了一批人,所以你們甩不掉他,他們反而可以殺死你!」

  「二爺,這事有總兵參與是麼?」

  「我猜啊,這裡面不光有總兵還有很多很多的朝廷官員參與其中,可惜啊,真他娘的可惜!」

  地扁蛇壯著膽子道:「二爺可惜什麼?」

  「我可惜的是尚方寶劍不能斬總兵!」

  地扁蛇從這句玩笑話里感受到了殺機。

  在沒出來之前他看的永遠都是眼前能看的,經過這幾日……

  地扁蛇發現自己是鼠目寸光!

  在先前,他總以為總兵聽朝廷的。

  經過小老虎在夜裡苦熬提神時給他講的。

  他才發現現在的總兵很像唐朝時候的節度使。

  在衛所制度還沒徹底瓦解前,也就是土木堡之變以前……

  (土木堡之變後兵部取代了五軍都督府)

  那時候的總兵在作戰結束之後會交令。

  自募兵制興起後,衛所就徹底的成了某些官員的養老地。

  總兵開始掌握固定轄區的兵源、糧餉與指揮權。

  「兵為將有」的家丁體系為當前的主流。

  在朝堂上,那些想著法兒和皇帝反著來,在地方上,武官需要向文官卑躬屈膝。

  你不把我舔舒服,你就別想升官,哪怕你的官職比我高。

  不是大明沒人才,打薩爾滸全是老將。

  雖說有神宗怠政的原因在裡面,更主要的有能力的都去學文了,沒有人去學武!

  因為武官的地位太低了,

  因此,這種畸形官場和制度是出不了人才!

  用余令的話來說,大明最能打的一代人都在準備造反。

  無論是大局觀超前的王自用,還是邊軍的代表王嘉胤,還有那些起著各種諢號的草頭王都是人才。

  這些人的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

  沒能力的人是不可能把人聚集在他身邊的。

  地扁蛇此行學到了很多他在京城不知道的事情。

  知道的越多,也越無力,他都不明白自己等人為什麼會被追殺。

  林子裡的追殺還在繼續!

  自那聲炮響後,分散在四處的余令部族如收網般朝著響聲聚集。

  先前是廣興的網在圍剿小老虎!

  現在的他們也進入到了網裡,余令部開始絞殺他們。

  吳秀忠甩出震天雷,一聲巨響,面前的漢子毫髮無損。

  在看了一眼吳秀忠後,他拔腿就跑,速度極快!

  「他娘的,這麼會躲火炮,這是邊軍啊!」

  漢子沒跑多遠就遇到了另一側的曹鼎蛟。

  一聲「狂妄」的怒吼響徹山林,捂著脖子的漢子滿臉不可置信的栽倒在雪坑裡。

  「頭,他應該認識你!」

  曹鼎蛟也覺得死的這個漢子認識自己。

  他並未多想,他現在官集寧路(烏蘭察布)忙著當文官。

  他要這裡建一個小城鎮,忙前忙後……

  認識他的人自然就多了!

  另一頭其實也在修建,鄂爾多斯部也在建一個鎮,名字就叫鄂爾多斯。(現在的鄂爾多斯)

  集寧路,歸化城,鄂爾多斯,外加大板升城,這四個地方把這片草原牢牢的鎖在了一起。

  如此一來,戰略縱深就有了。

  這數個點位置非常重要,東懾宣府和大同衛,西逼寧夏衛和西域,南扼榆林衛,瞰制中原。

  大明幾個衛所被余令這邊盯的死死的。

  余令其實不怕和草原各部打交道,余令是實在害怕自己人給自己來一刀。

  對外余令可從不對人講他這是在防備自己人。

  對外,余令說這是為了方便關內和關外的互相交流,物資上的互通有無。

  「快跑,兄弟們快跑,上面的人要害死我們,後面的人是余令,是歸化城的余令,快跑,快跑……」

  這聲呼喊讓營地的人愣住了,不是來圍剿江洋大盜麼?

  這個江洋大盜是余令?

  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一看到那以破廟為中心的營地,地扁蛇終於知道為什麼自己和大爺總是跑不了了!

  娘的,有後勤啊!

  破廟裡有人,震天雷立馬就甩了進去,轟的一聲巨響。

  在歲月侵蝕下沒倒的土牆,爆炸聲成了壓死駱駝的稻草。

  「裡面的反賊聽著,一盞茶的時間……」

  「我等手握軍令,爾等才是反賊,現在管我們叫反賊還不羞恥,我也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不要等我等衝出來!」

  「我們是歸化城余令大人部!」

  「哦,那就沒錯了,他就是賊!」

  一盞茶的時間不需要等了,裡面的喊話聲才落下,改裝後的震天雷就扔了進去。

  一個,兩個,三個……

  裡面的人舉著武器沖了出來……

  本以為依靠著人數的優勢可以撕開一道口子,撲面而來的卻是一場帶著怪異味道的小雨。

  廣興突然發現他們竟然讓開了一條路。

  大火突然沖天而起!

  作為干髒活的廣興怎麼都想不到守城用的火油竟然會出現這裡。

  在生死危機的面前,他斜沖了出去,撲在雪地里開始打滾。

  雙手不停的抓撓,用身子死死地壓住火頭!

  此刻的他像個溺水的可憐娃,手腳並用,不停的把各種雜物往自己身上聚攏。

  火滅了,他的手也變得鮮血淋漓!

  抬起頭,脖子上就多了一把刀,站起身,眼前的一幕讓他駭然。

  三組五人小隊成品字形,正壓著自己這邊人數數倍於他們的人狠打。

  火,火銃,殺戮,砍殺,這些在他們手裡像喝水一樣簡單。

  火打亂了他們的步驟,讓他們形成不了隊形!

  在沒有完整的進攻或反攻的情況下,廣興這群人開始逃跑。

  他們忘了自己該做什麼,也忘了自己等人有人數上的壓制。

  更是忘了他們也是從大軍挑出來的

  他們面前的是整個河套最能打的一批人。

  山上的火炮聲一響起,山下的人就知道交上手了。

  蹲在各個路口的人也開始摩拳擦掌,幻想著撿幾個!

  遠處板升村的村長等待著消息,一旦消息傳來,他們立馬點火!

  「兄弟你跑不了啊 ,也不要想著跑,我說了,我會找到你身後的人,無論是誰,都必將付出代價!」

  廣興張著嘴巴,眼下的他也就眼睛是受他控制的!

  他全身的關節被卸,手筋和腳筋被挑斷。

  不要說自殺,就是說話都有些困難,余令要從他身上知道發生了什麼。

  余令抬起頭,淡淡道:

  「好好照顧他,把他交給文六指!」

  「剩下的也都別活了,把腦袋砍下來,裝好了,給宣府送過去,告訴宣府的那群人,告訴我是誰的人!」

  余令解下腰刀,掏出帶血的銅腰牌,一併交給吳秀忠道:

  「不給,我就親自去討要了,他們敢劫殺天使,那就是在造反,我要平叛!」

  「是!」

  到目前為止主要任務完成,下面就是次要任務,眾人跟著獵犬開始再次分散。

  這一次東廠十八人隨行……

  加上歸化城的方正化,這才三個人,也就是說還有十五人生死未知。

  「現在我們的目標是找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十八個人一個都不能少, 越快越好,不能拖了!」

  小老虎這些人在山裡已經熬了一夜,再熬一夜活著的怕也會凍死。

  破廟裡升起了篝火,小老虎躺在枯草上看著忙碌的余令。

  這些年他都沒好好地看過余令,一轉眼他都要有第五個孩子了!

  「一直看我做什麼?」

  「恍如隔世啊!」

  余令笑了笑,輕輕道:「當年我在你懷裡還是個小孩,昔日的小孩都有了小孩,都比當初的那個小孩還大了!」

  「我想去看看昏昏!」

  「這是必然的,你先休息,喝點糖水,讓身子放鬆下來後我帶你下山!」

  小老虎又笑了笑,壓低嗓門道:「是不是要回京城了?」

  「陛下的身子是不是不好?」

  「兩顆大門牙都掉了一個,見誰都笑著說話的一個人現在不愛笑了!」

  小老虎吐出一口濁氣,喃喃道:

  「他的命苦,坐上了那個位置,舉目四望,除了魏忠賢和客氏,他連個親人都沒有,如今身子又壞了,我怕他扛不住!」

  「他讓我回京!」

  「嗯,回去吧,外面的人罵他是昏君,說他是木匠,換做其他人坐到他這個位置又能有幾個比他做的好?」

  余令查看著箭傷,點頭道:

  「人云亦云者多,一旦和昏君二字沾染上,便再也洗不乾淨,朝臣人的那張嘴......」

  「聽話他們就說你的好,不聽話他們就說你的壞!」

  小老虎點了點頭,輕聲道:

  「在用人方面他頗有神宗的氣度,孫承宗、袁可立,毛文龍都很不錯,並未喪權辱國.....」

  「你這次離開,信王誰來照顧?」

  小老虎看著余令,笑道:「他也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