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成器的弟弟

  林子的殺戮在過了一夜之後還在繼續。

  斷了條胳膊的死士忍痛翻開眼前的屍體,然後伸手在屍體身上摸索了起來。

  簡簡單單的一件事累的他雙眼發黑。

  「他娘的,我後悔了,這點子太扎手了」

  摸出些錢財,這個少條胳膊的漢子還從屍體上摸出一塊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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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木頭的,竟然還是一個銅的!

  「錦衣衛啊,該死的,我就知道……」

  斷臂的漢子很想把他知道的這個消息告訴兄弟們。

  讓兄弟們趕緊跑,越遠越好,這事不能幹了,上頭說的是一夥富商……

  他娘的,這是狗屁的富商啊!

  這是官員,殺了官員就等於造反了!

  斷臂的漢子怒罵著開始朝著下一個腳印追去,才跑了幾步,雙眼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人事不知。

  林子裡的小老虎喘著粗氣。

  地扁蛇抓了一捧雪塞到自己的嘴裡,大山里好藏人是不假,可林子的積雪卻像黑夜裡的氣死風燈……

  無論怎麼跑,後面的人總是能順著痕跡追上來。

  王承恩知道地扁蛇餓了,把懷裡的半個餅子塞給了地扁蛇,安慰道:

  「再忍忍,我們難受,他們也難受!」

  「他們就人多而已!」

  王承恩笑了笑,揉著發脹的雙腿繼續道:

  「我知道你很想問這是為什麼,我只能告訴你這件事是絕密!」

  地扁蛇低著頭不說話,片刻後抬起頭道:

  「爺,下次他們再追來你先走,我來擋住他們。」

  見小老虎不說話,地扁蛇趕緊道:

  「爺,你心裡也不用愧疚,謝謝你把一個爛在溝里連日頭都嫌棄的人給洗乾淨。」

  「別廢話,跟我走。」

  睡了三個時辰的余令精神抖擻,推開屋門,王輔臣已經把人員全部安排好了。

  看他的樣子是已經有結果了!

  「說!」

  「一伙人昨日進山了,半個時辰後姜總兵的家丁突然就動了,約莫二百人也突然進了山,到目前為止並無出山的消息!」

  「誰查出來的!」

  「他,晉商曹家老三!」

  見余令看來,曹家老三恭敬的彎腰行禮,余令笑了笑,對著曹家老三承諾道:

  「辛苦了,回頭去歸化城挑個地段!」

  曹家老三狂喜,大聲道:「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令哥,這次應該是進山作戰,戰馬進不了山,我已經找好了熟悉山勢的人,並找來了獵犬,可以出發了!」

  余令點了點頭,輕聲道:

  「好,進山!」

  馬蹄聲轟轟作響,余令等人直接騎著戰馬衝到山下。

  在獵狗的犬吠聲中眾人開始上山,五人一組……

  品字形,三三制,也叫三才突襲陣。

  火銃,震天雷,摺疊弩,厚實的皮甲,重達數斤的長刀,銅壺盾牌等裝備一應俱全。

  而且這一次進山的全是隊長級別。

  「軍令,反抗者殺無赦!」

  與此同時,這周邊所有的下山路口全都被余令這邊的人接管,沿途有人巡視。

  一張大網已經撐開。

  余令倒要看看這山里進去的都是什麼牛鬼蛇神。

  一個時辰後,眾人跟著獵犬找到了第一具屍體。

  在這具屍體的不遠處又發現了一具。

  趙不器直起了腰,咧嘴獰笑:

  「往左!」

  肖五不解道:「小忠,他會算?」

  「算個錘子,看腳印!」

  趙不器冷哼一聲:「看把你能的!」

  能在秦嶺跟老虎玩捉迷藏的趙不器進了這裡就像是回到了老家。

  熟悉山勢的他知道在山裡逃命的人會如何被山引導,迷路就是其中的一種。

  在趙不器的眼裡,山是會說話的!

  「這裡有支箭,不過杆子上的刻字被人刻意抹去,我覺得應該是某家的家丁,當然,這僅是我的猜測!」

  「抓個活的問問不就好了!」

  軍戶攜帶的箭矢上刻著的字或者標識是沒有人願意抹去的。

  因為在戰場殺敵這樣才能更好的分辨是誰的軍功!

  被抹去也就是在遮掩!

  「小老虎一定會跑,他肯定會往靠近集寧路的地方跑,只要到了這裡,他就安全,所以他的路線應該是……」

  余令看著宣府的布防圖,粗大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如果不迷路,如果小老虎沒出事,那這個位置就應該是他現在可能出現的位置,他娘的,賭一把!」

  行動開始,余令這邊也做好了布置。

  一旦遇到打不贏的賊人,以震天雷為信號。

  大家的目標是找人,次要目標才是殺人,把主要目標完成了後再去做次要目標。

  「大人,別跑了,出來吧!」

  聲音不大,小老虎知道自己藏不住。

  按住準備蹦出來的地扁蛇,小老虎從石頭後面露出半個腦袋!

  「呦,果然是王公,小的拜見王公!」

  王承恩知道自己猜對了。

  這群人從自己出京開始的一刻就已經盯上了自己,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想必是勝券在握了!

  「知道我是誰你竟然不跑?」

  「跑什麼,我為什麼要跑,殺了你,完成任務我就遠走高飛了,沒有人知道我是誰,我有跑的必要?」

  「我死了,會出大事!」

  漢子一邊緩緩地朝著小老虎靠近,一邊獰笑道:

  「大事,能有多大的事,李如松死的都那麼隨意,李成梁會不知道他兒子怎麼死的,大事呢?」

  小老虎緩緩抽刀,無奈道:

  「你只是一個可憐人,我說了你也不懂,我不是怕死,而是我死了,你身後的人後悔都來不及!」

  「你們內侍一直都是這麼自大麼?」

  「魏忠賢人稱九千歲,再給他一點豈不是萬歲?」

  「對了,你呢,九百歲,千歲,還是什麼?」

  漢子笑著,說著,揮揮手,眾人呈扇形圍堵了過來。

  雖然人數上已經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可在場的這些人不敢掉以輕心!

  這個叫王承恩的是個少有的高手!

  圍堵了三次,被他跑了三次,死了七個弟兄,非常地悍勇。

  就在此時,躲在邊上的地扁蛇突然躍起。

  他手中的摺疊弩猛地射出。

  看著樹幹上顫抖的箭矢,漢子的心也在顫抖。

  還好這是在林子裡,這要是外面絕對死翹翹的!

  地扁蛇懊惱的從藏身地爬了起來。

  他這種打小就沒吃過肉的街頭混混,哪怕在身居高位後也在努力學武……

  武道一途也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他底子太差,骨頭定型,成不了高手。

  跟這群千挑萬選出來的死士相比。

  無論是眼光,狠辣,還是對局勢的直覺和這些人差的都不是一點半點。

  「弄死他們,快!」

  命令下達,這群人突然就殺了過來。

  小老虎知道已經沒法躲藏,也沒有力氣再繼續往前跑了……

  他徹底放開,準備拼死一搏!

  廣興看著不再跑,而是直接朝著自己撲來的王承恩寒毛根根豎起。

  他知道,這是要拼命了,是臨死前也要拉一個墊背的決然。

  「堵住他,堵住他……」

  一道人影朝著小老虎撲了過去。

  小老虎歪頭,側身,握刀突刺,撲來的漢子捂著胸口往後退,被枯枝絆倒……

  他想爬起來,試了好幾次都站不起來。

  真實情境下的致命對抗就是這樣,沒有什麼花里胡哨,講究「一招制敵」。

  任何多餘動作都會增加自己被殺的風險。

  教小老虎殺人的曹化淳說過。

  兵器搏殺比斗就是快准狠,出手就是奔著人體要害去的。

  咽喉、太陽穴、心臟、襠部這些要命的部位就是目標,最快捷是核心。

  搏殺之術沒有什麼點到為止。

  一旦搏殺開始,多出一招就多增加一分風險,多耗力氣,搞不好自己先掛了。

  活下去才是硬道理!

  「喜兒,喜兒……」

  爬不起來的喜兒已經說不了話了,張著嘴巴開始吐血,嘴巴一張一合的好似在說救救我。

  可跑來的卻是地扁蛇……

  「堅持住,爺爺來救你了.....」

  地扁蛇舉起石頭,狠狠的砸在他的臉上。

  一下,兩下,三下......

  這一刻的地扁蛇好似回到了街頭爭勇鬥狠的時候。

  他手裡牙齒狀的石頭有節奏的舉起,重重的落下。

  身下之人的腦袋成了個爛西瓜。

  「弄死這個死矮子,他娘的,我操你祖宗的,上上,都上,給我抓活的,我要用石頭來砸死他!」

  惡戰開始,王承恩知道自己要死了!

  「爺爺王承恩,記住了爺爺王承恩,爺爺的弟弟是余令,我死了,你們都得死,真的我沒騙人!」

  弟弟的慘死讓廣興亂了分寸,聞言怒吼道:

  「皇帝來了我也照殺不誤!!」

  已經不想活的小老虎忘記了生死。

  在和地扁蛇的配合下兩人在拼命的多拉幾個墊背的。

  弓弦聲響起,小老虎栽倒在地!

  「大爺,大爺~~」

  地扁蛇悽厲的呼喊響徹山谷,王承恩站起身,揮袖抹去長刀的鮮血,大腿上的箭矢顫抖。

  王承恩朝著身前之人勾勾手!

  「我叫王承恩,外號老虎,再來……」

  此刻的王承恩豪邁之氣直衝雲霄。

  廣興推開眼前的兄弟,獰笑著提刀上前:

  「老虎,山中的老虎我都不怕,我會怕你這個假老虎?」

  「是麼?那我呢?」

  怒喝聲如驚雷,聲音沒落,一桿長槍突然從高處襲來,以無敵披靡之勢朝著廣興襲來,直刺他的胸口!

  倉促舉起盾牌的廣興,崩裂的虎口讓他駭然抬起頭!

  「山中的老虎你不怕那是因為你沒見過真的老虎,以多欺少不算本事,打了我大哥,現在我跟你打!」

  餘暉,余令帶著小隊人馬從山坡緩緩走下。

  在余令的身側,矯健的男兒如山中巨猿一樣飛奔而下。

  帶著刺耳的火炮沖向了天空,在高處炸響!

  「自戕或俯首!」

  余令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股威嚴,不是來自於太子之師的官職,未來帝師的強大人脈。

  也不是在關外控土千里可以一言九鼎的無冕之王!

  是那一場場的大勝,一個個的京觀,是順義王,林丹汗,奴兒哈赤,三個大汗以及無數屍骨堆起來的璀璨軍功!

  廣興認識余令,待看清眼前的臉,廣興身子開始發抖。

  余令眼神掃視,銳利如鷹,如利刃般洞穿人心。

  強大的氣場鋪開,廣興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感覺自己在余令面前……

  像個渾身赤裸的嬰孩。

  廣興身後眾人顯然也認出余令來,不可置信掛在了每個人臉上。

  上頭要殺幾個人,竟然把西北王余令招來了?

  頭兒是不是聽錯了,把任務搞錯了?

  余令打量著小老虎,深吸一口氣,單膝跪地,聲音顫抖道:

  「沒事就好,大哥沒事就好,放心了,放心了,弟給大哥問安!」

  王輔臣深吸一口氣,抱拳後,眾人一起齊聲道:

  「我等拜見大爺,給大爺問安!」

  見此一幕的廣興使勁的拍了拍臉,他覺得事情不對勁了。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一個姓王,一個姓余……

  兩人是親兄弟?

  王承恩倨傲的抬起頭看著廣興道:

  「這就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余令,余山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