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房第一晚，方薇留下來陪她。
兩個人去樓下的超市買了一堆東西——火鍋底料、肥牛卷、羊肉片、各種丸子、蔬菜、豆腐、金針菇，還有兩瓶紅酒。方薇說，暖房必須吃火鍋，紅紅火火，熱氣騰騰，這才像個家。
鍋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紅油翻滾，白湯沸騰。兩個人盤腿坐在地毯上，沙發被挪到一邊，茶几上擺滿了食材，電視開著但沒有人在看，屋裡飄著牛油和芝麻醬的香氣。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深秋的冷風被擋在外面，玻璃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方薇給兩個人倒了酒，舉起杯子：「敬我們念念的新家。」
「敬新家！」江念碰杯，喝了一大口，被辣得直吸氣。
兩個人涮著火鍋，天南海北地聊。聊方薇班上那個總是不交作業的學生，聊江念畫展上遇到的奇葩觀眾，聊最近看的一本小說，聊大學時候的糗事。酒過三巡，兩個人的臉都染上了紅暈，話也越來越多，越來越不著邊際。
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聊到了顧衍之。
是方薇先提的。她夾起一片毛肚在鍋里涮了七上八下，忽然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那個顧總，最近還聯繫嗎？」
江念正往嘴裡塞一塊蝦滑，聽到這個問題差點咬到舌頭。她慢慢嚼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點。
「嗯，偶爾。」
「偶爾？」方薇挑起一邊眉毛，語氣里全是「你騙誰呢」。
江念被那個眼神看得心虛，終於放棄了掙扎，放下筷子，像倒豆子一樣把最近的事情都說了——說那晚雪地里他給她系圍巾，說他送她回青城時在車上蓋大衣，說他們一起吃過的兩頓飯，說他們開始在微信上聊天，說他們有時候沒有理由地見面，只是開車兜風或者散步。
她說著說著，語氣就不自覺地變了。不再是平淡的敘述，而是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軟和雀躍。每個句子的結尾都像長了翅膀，輕飄飄地往上飛。
「他真的特別細心，」江念的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我隨口說了一句喜歡桂花糯米藕，他就記住了，後來帶我去的那家私房菜，甜品就是杏仁豆腐，他說是因為上次吃飯我把糯米藕吃了大半，所以覺得我喜歡吃甜的……」
方薇沒有打斷她，安靜地聽著，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中，毛肚都涼了。
「還有他開車的時候，從來不急剎，因為他知道我容易暈車。他每次送我到家樓下，都會等我進了單元門才走。他有的時候很忙，但只要我發了消息，他哪怕隔了很久也會回，而且從來不會只回一個字……」
江念說到最後，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意識到自己說了太多，又像是被自己話里那個「他」的形象弄得心裡發軟。
她低下頭，用筷子戳著碗裡一顆已經涼了的魚丸，嘴角掛著一抹藏都藏不住的笑。
方薇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
包間裡安靜了一會兒。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汽裊裊地升起來，模糊了兩個人的臉。
然後方薇開口了。
「江念。」
方薇很少叫她全名。江念抬起頭，對上閨蜜那雙清澈的、此刻卻格外認真的眼睛。
「你愛上顧衍之了。」
不是疑問，不是試探。是陳述。
就像那天晚上父親說「你喜歡顧總」一樣，方薇說的這句話，也不是在問她，而是在告訴她——告訴她一個她自己可能還沒有完全對自己承認的事實。
江念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從深水裡撈了出來，猝不及防地暴露在陽光下。她張了張嘴，想否認，想說「哪有」「才認識多久」「就是普通朋友」——但這些話到了嘴邊，一個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知道方薇說的是真的。
那些粉紅色的泡泡，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反覆查看手機消息的焦灼，那些在他面前不由自主的緊張和快樂，那些「下次」帶來的期待——這一切的一切，如果不是愛，那是什麼？
江念低下頭，看著碗裡那顆已經被她戳得不成樣子的魚丸。
然後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動作很輕，但很篤定。
「嗯。」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火鍋的咕嘟聲蓋過去。但她說出口的瞬間，像是有什麼一直懸著的東西終於落了地。不是墜落，是降落——穩穩地、踏實地，落在了屬於它的地方。
方薇看著她，沒有驚訝，沒有調侃，也沒有追問。她就那樣看了江念幾秒，然後伸出手，隔著火鍋的熱氣，握了握江念放在桌上的手。
那隻手很溫暖。
「那就別怕，」方薇說，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喜歡就喜歡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江念的眼眶忽然有點熱。她反握住方薇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鍋里的湯還在翻滾。窗玻璃上的水汽越來越重，外面的夜色完全被擋住了。兩瓶紅酒已經喝掉了大半，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江念靠在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靠枕，望著天花板，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方薇，你說，他怎麼就那麼好啊。」
方薇正在收拾桌上的空盤子，聞言翻了個白眼：「戀愛腦。」
但說完她自己笑了，把盤子摞在一起端去廚房，水龍頭嘩嘩地響起來。江念聽見她在廚房裡一邊洗碗一邊哼歌，哼的是她們大學時候最喜歡的那首老歌。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新家很好。暖氣很足。火鍋很香。
而她的心裡，住著一個人。
那個人有深邃的眼睛，有清淺的笑容，有一句未說完的「不需要理由」，和無數次不動聲色的溫柔。
江念把靠枕摟得更緊了一些，在火鍋和紅酒殘留的暖意里，安安穩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