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晚上六點,我去接你

  自從那天晚上在家門口說出「下次你請我」之後,江念等這條消息等了整整五天。

  五天裡,她把手機提示音調到了最大,洗澡都要帶進浴室。蘇青找她談論工作的事情她心不在焉,畫稿畫著畫著就走神,等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紙角反覆寫同一個字的偏旁——衍,衍,衍。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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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傍晚,手機終于震了。

  不是工作群,不是蘇青,是顧衍之的頭像。那個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的灰色頭像。

  「周六晚上,有空嗎?」

  江念盯著這四個字看了至少兩分鐘。有空嗎——她怎麼可能沒空,她未來三年的周末都有空。但她不能這麼回,顯得太迫不及待了。

  她努力穩住自己,打了一行:「有空的,顧……顧衍之。」

  發送之前猶豫了一下,把「顧總」改成了「顧衍之」。打出來的時候心跳還是快了半拍,但總歸比第一次叫順口了一些。

  對面很快回覆:「想吃什麼?」

  江念抱著手機想了想,打了一個字:「你定。」 又覺得太簡略,補了一句:「我不挑食的。」

  發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像個沒主見的小孩,正要再補一句,顧衍之的消息已經過來了。

  「好。周六晚上六點,我去接你。穿暖和些。」

  最後四個字讓江念又捂著臉笑了好一陣。她想起那晚他兩次把大衣給她,想起他說「你穿得太少了」——這個人,好像把關心都藏在這樣不經意的句子裡。

  周六下午,江念從兩點就開始準備。

  她把衣櫃翻了個遍,最後選了一件奶白色的厚毛衣,外面套一件豆沙粉的短大衣,又給自己梳了一個看起不是很隨意的髮型。

  四點半的時候她就已經全部收拾好了,剩下的一個半小時,她在房間裡轉來轉去,澆了花、擦了桌子、把書架上本來就很整齊的書又排了一遍,最後實在無事可做,就坐在沙發上盯著時鐘發呆。

  五點五十五分,手機亮了。

  「到了。」

  江念深吸一口氣,拿起包,下了樓。

  暮色比上次來得更早了一些。初冬的青城,六點鐘天就已經暗透了,路燈亮著橘黃色的光,空氣里有一股清冽的、屬於北方深秋的乾冷氣息。

  顧衍之的車停在老位置。他今天換了一輛深色的轎車,江念已經習慣了他不同場合換不同的車——但每一輛都同樣低調、乾淨,像他這個人。

  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沒有靠在車門外等,而是坐在駕駛座上。車窗半開,他側著臉在看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眉骨和鼻樑的輪廓。

  江念走過去的時候,他似乎是餘光捕捉到了她的身影,立刻放下了手機,推門下車。

  「等很久了嗎?」江念先開口。

  「剛到。」

  顧衍之繞過車頭。他的步伐不快不慢,和平時一模一樣。但他繞過去的方式和上次、上上次都不一樣——上次他是從駕駛座出來,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拉開門。上上次也是。這一次也是。但這一次,他在繞過車頭的時候,路過她身邊,腳步頓了一下。

  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她在看他,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向她傾斜了一個很小的角度,像一個在猶豫要不要伸手的人,在伸出手之前的那個瞬間,身體的自然反應。他沒有伸手。

  他繼續走,走到副駕駛門前,拉開門。

  他只是拉開門,站在旁邊,等你坐進去,然後輕輕地把門關上。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鐘,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餘的話。

  但就是這五秒鐘,讓江念覺得,被一個人這樣對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車裡暖氣已經開好了,座椅也是溫的。江念坐進去,聞到那股熟悉的松木香,覺得自己整個人像是被一個溫暖的擁抱接住了。

  顧衍之上車,系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我們去哪兒?」江念好奇地問。

  「到了就知道了。」

  顧衍之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江念看出來了。因為她現在看他的時候,已經不是在「看」了,是在「讀」。她在讀他嘴角那個極其微小的弧度,在讀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放鬆的程度,在讀他等紅燈時會不自覺地用拇指在方向盤上輕輕叩兩下的節奏——以前可能是無意識的,今天那個「叩兩下」變成了一種更有節奏的、更像是在哼一首什麼歌的、帶著某種愉悅感的輕叩。

  他今天心情不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但江念能感覺到。也許是他的肩膀比平時低了一些,也許是他的呼吸比平時深了一些,也許是他看她的時候目光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些——零點幾秒的差距,在別人眼裡可能什麼都看不出來,但在她眼裡,那零點幾秒像是一個被無限拉長的、慢放的鏡頭。在那個鏡頭裡,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緩緩流過,經過她的眉毛,經過她的眼睛,經過她的鼻樑,經過她的嘴唇,然後移開。

  整個過程可能不到半秒。但她在那個半秒里,讀到了他今天不一樣的原因。

  他在緊張。

  顧衍之。那個在董事會上站起來說「百分之四十一」的顧衍之。那個面對顧父砸過來的文件夾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的顧衍之。那個在陽台上喝威士忌、吹冷風、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的顧衍之。他在緊張。因為他在帶她去一個他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的地方,因為他在他提前選好、預定好、確認好的餐廳門口,等紅燈的時候,拇指在方向盤上叩了兩下。

  江念沒有說破。她只是轉過頭,看著窗外的夜景,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弧度。

  車子駛過青城的主幹道,穿過老城區,最後開上了一條沿河的路。河面在夜色里泛著幽幽的光,兩岸的柳樹已經落了大半葉子,枝條在路燈下像細細的線。

  不知道顧衍之要帶她去哪裡。

  但她知道,不管去哪裡,她都會喜歡。不是因為那個地方有多好,是因為他在帶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