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父的叮囑

  江念帶著害羞的笑容推門而進,臉頰上還浮著兩團淡淡的紅暈,像傍晚天邊最輕的那一抹雲。她的臂彎里抱著一件深色的男士大衣,大衣疊得整整齊齊,被她小心翼翼地攏在胸前,仿佛那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件珍貴的禮物。

  她換鞋的動作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腳尖點地,像踩在棉花上。

  江父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就著落地燈看書。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他聽見門響,抬頭看了一眼,目光恰好捕捉到女兒臉上那個藏都藏不住的笑容,以及她懷裡那件顯然不屬於她的男士大衣。

  「是和顧總出去了嗎?」江父的聲音不高不低,像湖面投下一顆石子。

  江念換好拖鞋,抱著大衣站在玄關,被父親這一問問得耳朵尖都紅了。她抿著嘴,害羞地點了一下頭,沒有說話,垂下來的睫毛像蝴蝶扇動翅膀一樣撲閃了兩下。

  江父看了她片刻,沒有繼續追問。他把手中的書合上,輕輕放在茶几上,然後拍了拍身邊沙發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江念乖巧地走過去,先把手裡的男士大衣小心翼翼地展開,掛在玄關處的衣架上,還特意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讓它垂得妥帖舒展。那件大衣掛在那裡,深色的面料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像一個沉默的客人。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𝒕𝒘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掛好之後,她才轉身走到父親身邊,輕輕坐下來,順手拿起一個抱枕摟在懷裡,下巴抵在抱枕上,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父側過頭看著她。女兒從小就藏不住心事,高興的時候眼睛裡有星星,難過的時候嘴角往下撇半毫米他都能看出來。此刻她的眼睛裡有星星,而且不止一顆。

  客廳里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懸浮在半空中,落不下來。

  落地燈的光攏成一個小小的暖黃色光圈,剛好罩住沙發這一角。光圈之外,客廳的其他部分沉在暗色里,牆上的時鐘在暗處走著,秒針一下一下地跳動,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聲響。茶几上那兩杯茶早已沒了熱氣,茶葉沉在杯底,舒展開的葉片一動不動,像水族箱裡靜止的水草。

  「念念,喜歡顧總。」這不是在詢問,而是在陳述一個已經擺在眼前的事實。

  這四個字從父親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江念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不是心虛,而是一種奇特的、近乎荒誕的平靜。像是一直在等一個人說出某句話,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快忘了在等什麼,然後那個人終於說出來了——不是驚喜,是一種「終於」的釋然。

  江念沒有否認,抱枕擋住她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她輕輕地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卻很篤定。

  那幾秒鐘里,江念聽到了時鐘的滴答聲,聽到了窗外遠處隱約的車聲,聽到了父親呼吸的頻率——比平時慢了一些,深了一些,像是一個人需要更多的氧氣來支撐某個沉重的念頭。

  江父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某個不確定的方向。他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眉心微微聚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麼很重很重的話。過了片刻,他開口了,語速比平時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仔細濾過的。

  「念念,顧總這樣的商人,城府很深,」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們都看不透的。」

  江念抬起頭看著父親,她注意到父親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比平時深了一些。不是因為老了——雖然父親確實在一年一年地變老,白髮一年比一年多,眼睛一年比一年花,但這些變化是緩慢的、漸進的、每天都在發生的,她天天看,反而不覺得有什麼變化。但此刻那些皺紋的加深,不是歲月造成的,是思慮造成的。是他在想很多事情的時候,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皺得太久太用力,以至於那些紋路留了下來,比平時更深、更重、更明顯。

  他在想什麼?他在擔心什麼?

  江念在心裡問自己這個問題,但答案幾乎是立刻浮現出來的——他擔心她受傷。他擔心她看不懂那個世界,看不懂那些人,看不懂那些藏在溫和笑容背後的算計和權衡。他擔心她太年輕、太天真、太容易把好感當成全部,太容易在一段不對等的關係里失去自己。他擔心她受了委屈不會說,受了欺負不會哭,一個人扛著所有的難過,

  「說實話,我不希望你們繼續接觸下去。」

  江念抱著抱枕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但她沒有插嘴,因為她知道父親還有話要說。

  果然,江父轉過頭看著她,目光里那些複雜的情緒一點一點沉澱下來,最後變成了一種很深的、很軟的、只有父親對女兒才會有的神情。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那隻手有些粗糙,但很穩。

  「你長大了,也不會聽我的話了,既然選擇他,」他說,語氣里有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那麼保護好自己,不能受欺負。」江父叮囑著。

  他的手在女兒肩上輕輕握了一下,像是在傳遞一種力量。

  「爸爸永遠是你的後盾。」

  江念聽著這些話,鼻頭微微有些發酸。但她沒有想太多——或者說,她此刻的大腦根本沒有多餘的空間去思考父親話里那些關於「城府」「看不透」「不希望」的分量。她只聽到了最後一句「爸爸永遠是你的後盾」,覺得心裡暖暖的,像喝了一大口熱湯。

  她蹭過去,把頭靠在父親的肩膀上,撒嬌似的蹭了蹭,軟軟地說了一句:「知道了,爸。」

  然後她的思緒就不由自主地飄走了。

  飄回了今晚的飯桌上,飄回顧衍之說的那句「任何時候都可以」,飄回他給她披上大衣時指尖的溫度,飄回他說「下次我請」時的語氣。她的嘴角又彎了起來,眼睛裡的星星更亮了。

  她滿腦子都是粉紅色的泡泡。

  每一個泡泡里都映著顧衍之的臉——他低頭喝湯時安靜的側臉,他說「你喜歡的就好」時嘴角的弧度,她叫出他名字時他眼底漾開的那層淺淺的笑意。

  至於父親說的「城府很深」「看不透」,她想,那大概是因為父親還不了解他吧。等以後了解了,就不會這麼說了。

  江父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兒,她臉上那副心馳神往的模樣,讓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沉默了一會兒,最終只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髮。

  很多話,現在的她聽不進去。但沒關係,有些話哪怕聽不進去,他也必須說。

  客廳里的燈安靜地亮著,牆上時鐘的秒針一圈一圈地走著。窗外的夜色很深,青城冬天的夜風偶爾敲一下玻璃,像一個禮貌的訪客。

  江念靠在父親肩上,閉著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甜甜的笑。她不知道父親在她看不見的角度,眼底浮起了一層淡淡的憂慮,也不知道那句「爸爸永遠是你的後盾」里藏著多少沉甸甸的、說不出口的擔心。

  她只知道,今晚很開心。

  至於父親說的那些話——以後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