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起回青城

  江念是被手機鬧鐘吵醒的。鬧鐘比原計劃起床的時間晚了半個鐘,因為他們之間約定好了一起回青城。

  鬧鐘響的時候,她整個人還埋在酒店柔軟的白鵝絨枕頭裡,意識像泡在溫水裡的茶葉,慢慢地、一片一片地舒展開來。她伸出手去摸床頭櫃,手指在桌面上劃拉了兩下,碰倒了一個玻璃杯。杯子倒下去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被放大成一個突兀的音符,嚇得她猛地睜開眼。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床頭櫃,手指碰倒了一個玻璃杯,發出清脆的聲響。她猛地睜開眼,看見床頭柜上果然放著一瓶礦泉水和一隻倒扣的玻璃杯——是昨晚自己聽話放的,還是潛意識裡記住了顧衍之的叮囑,她分不清了。

  窗外的天光透進來,清亮亮的,帶著冬日早晨特有的那種乾淨的、近乎透明的光線。江念撐著身子坐起來,宿醉的頭疼像一隻無形的手在太陽穴上輕輕按壓,不重不輕,剛好讓人不舒服。她皺著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指腹下的皮膚因為宿醉而微微發燙,能感覺到血管在突突地跳。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沒換。昨晚回來的時候實在太累了,連澡都沒洗,撲在床上就睡著了。被子只蓋了一半,另一半被她壓在身下,皺巴巴地團成一團。她的睡相一向不太好,以前大學室友說她睡覺像在打架,醒來的時候永遠和睡下去的時候不是一個姿勢。床尾疊放著一件東西,整整齊齊的,和床單的凌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條圍巾。

  菸灰色的羊絨圍巾,被她睡前取下來,疊好,放在了床尾。疊得不算精緻,邊角沒有對齊,但確實是疊過的。她昨晚醉成那個樣子,居然還記得把圍巾疊好再睡——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她伸手把圍巾拿過來,指尖觸到羊絨的柔軟,然後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松木香,淡淡的,快要散盡了,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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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衍之的味道。

  她愣愣地看著那條圍巾,昨晚的畫面像潮水一樣涌回來:雪夜裡顧衍之低頭給她系圍巾的樣子,他被打斷的那句「想找我,不需要——」,他說「明天坐我的車回青城」時那雙深邃的眼睛……

  江念一把抓起枕頭捂住了臉,在被窩裡縮成一團。

  不要想了不要想了。臉又要燒起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清醒過來,看了一眼手機,有幾條消息,其中有蘇青的消息。

  第一條是昨晚發的,她沒看到——「念念,明天九點大堂集合回青城,別睡過頭。」第二條是今早發的——「念念,醒了嗎?九點出發回青城,注意下時間。」

  第三條是幾分鐘前發的——「念念,剛剛陸總跟我說他找你有事情,讓你晚一點坐他的車回青城,我們大部隊就先回青城了。」

  江念眨了眨眼,把蘇青的消息又看了一遍。陸總找她有事情?陸沉舟?什麼事情?

  她正疑惑著,微信消息列表里又跳出一個新的對話。頭像是一張純黑色的圖片,沒有任何圖案,簡潔到近乎冷峻。備註名是「顧衍之」。

  昨晚的聊天記錄停在他發的那條消息上:「到了跟我說一聲。」

  她回復了:「到了,謝謝顧總。」

  然後是一個「好的」表情包,是她發的,發完就心虛地把手機扣過去睡了。

  今早的新消息彈出來:「醒了告訴我,我來你的酒店找你。」

  江念立刻回了蘇青的消息「好的,青姐,陸總助理的電話您發我一下,跟下我聯繫他。」

  江念收到陸總助理的電話後,她撥了陸總助理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對方的聲音客氣而專業:「江小姐您好,我是李助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不到一秒鐘。李助理的聲音忽然變得有點微妙,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了一下,然後迅速調整了過來:「江小姐,陸總沒什麼事情了。」

  停頓。

  「哎呀!」李助理的音調忽然拔高了半個度,那種「忽然想起什麼」的語氣聽起來不太像真的忽然想起什麼,更像是一種精心設計的、恰到好處的偶然,「大部隊的車是不是已經出發回青城了?那不如您跟顧總的車一起回去吧。」

  李助理向陸總比了個OK的手勢。

  「好的,謝謝李助理。」

  掛掉電話之後,江念盯著手機屏幕看了兩秒鐘。總覺得哪裡不太對。但又說不上來。

  算了。

  她切到顧衍之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刪掉,重新打,又刪掉。最後發了一條最沒有信息量的、最安全的、最不會暴露任何情緒的消息:「顧總早,我起床了。」

  她從床上跳起來,赤著腳踩在地毯上,羊毛的觸感從腳底傳上來,軟軟的,涼涼的,讓她的神志清醒了一些。她衝進浴室,花灑的水開到最大,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水汽很快瀰漫了整個淋浴間。她站在熱水裡閉著眼睛,讓水流過臉,過頭髮,過肩膀,把昨晚殘留在皮膚上的酒精和倦意一點一點地沖走。浴室里蒸汽氤氳,鏡子被霧氣糊住了,她伸手抹了一下,看到鏡中的自己——臉被熱水蒸得泛著淡淡的粉紅色,眼睛比平時亮了,睫毛上掛著水珠,嘴唇沒有塗任何東西但顏色比平時深了一些。

  她盯著鏡中的自己看了兩秒鐘,然後移開了目光。

  吹乾頭髮的時候,吹風機的轟鳴聲充斥了整個浴室,熱風把頭髮吹得飛起來,她用手指梳著髮絲,讓熱風均勻地掠過每一寸頭皮。頭髮吹到半乾的時候她關掉了吹風機,因為聽到手機響了一聲——是消息提示音,但她沒去看。不敢看。先吹頭髮。先冷靜。先不要想那個人。

  從行李箱裡翻出最體面的一套衣服:一件奶白色的針織衫,外面套一件燕麥色的大衣。她在鏡子前猶豫了半分鐘,最後又從行李箱夾層里摸出一支淡色的唇釉,輕輕地塗了一層。

  ……只是因為是跟老闆同車,要得體一點。她這樣告訴自己。

  退房的時候,顧衍之正在大堂等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外面是深色的長大衣,整個人像是從冬日的某幅水墨畫裡走出來的。他看了江念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那層淡色的唇釉——然後向她走去。

  「早。」他說,聲音比夜晚更清朗。

  「早……早啊,顧總。」江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顧衍之沒再多說,繞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江念拖著行李箱要過去,他已經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拉杆,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一樣。行李箱被穩穩地放進去,後備箱關上的聲音很輕。

  江念站在原地,手指空了,心也空了一拍。

  「上車吧,」顧衍之拉開副駕駛的門,微微側身看著她,「外面冷。」

  江念說了聲謝謝,低著頭鑽進了車裡。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風聲和寒意都被隔絕了。車內的暖氣開得恰到好處,不燥不悶,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和昨晚圍巾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她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氣,心跳莫名地平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