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畫展進行得比預想中還要順利。觀眾絡繹不絕，幾幅重點作品都收穫了不錯的反響，甚至有收藏家表達了購買意向。
撤展那天下午，大家正忙著打包畫作、清點物料，陸沉舟忽然出現在展廳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大衣，氣場沉穩，目光掃過忙碌的現場，然後舉起手，不輕不重地鼓了兩下掌。
「各位，」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動作，「這次畫展舉辦得很順利，辛苦大家了。今晚我請客，慶祝展會圓滿結束。餐廳位置，等下助理會發在群里，請大家全員參加。」
話音剛落，展廳里頓時炸開一陣歡呼。幾個年輕同事笑著互相擊掌，連平時最穩重的前輩都忍不住彎起嘴角。大家干起活來明顯更有勁了，連搬畫箱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江念蹲在角落裡小心地包裹一幅畫的外框，聽到「全員參加」四個字時，心裡既期待又有些緊張——這是她入職以來第一次參加公司的慶功宴。
晚上七點，同事們陸續到達陸沉舟訂好的餐廳。包間在二樓盡頭，推開門的瞬間，江念不由得怔了一下：裝潢比想像中還要精緻，暖黃色的壁燈映著深色木飾面，圓桌中央擺了一束淡雅的白玫瑰，餐具是細膩的骨瓷，每一處細節都透著低調的講究。陸沉舟的助理早已等在包間裡，見人來得差不多了，便笑著招呼大家入座，同時解釋道：「陸總臨時有個工作需要處理，會晚一點過來。他讓我先轉達一下——大家想吃什麼隨便點，有忌口的記得告訴我。」
同事們客氣了幾句，隨後紛紛落座。那張正對門口的椅子空著，誰都知道那是留給陸沉舟的主位。江念本想往角落裡坐，卻被蘇青一把拉住手腕，按到了自己旁邊的位置上。
「你就坐這兒，離主位遠著呢，怕什麼。」蘇青湊過來小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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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抿嘴笑了笑，沒再挪動。
菜單很快傳開，大家翻著精美的菜頁，包間裡漸漸熱鬧起來。
「這道松茸蒸餃看著不錯，點一個？」
「剛那道黑椒牛肉粒我點了啊，你們別點重複了。」
「酒呢？有沒有人想喝點什麼？紅的白的？我來點。」
蘇青把菜單往江念面前推了推：「念念，你有什麼想吃的嗎？」
江念認真看了兩頁，最終還是搖搖頭：「我都可以，晚上吃得很少的，我跟著你。」
蘇青也不勉強，利落地勾了幾道口味偏清淡的菜，又加了一份甜品。
等上菜的空檔，大家自然而然地開始復盤這次畫展。有人說起布展時的通宵達旦，有人感慨第一天的人流量超出預期，聊著聊著，話題就轉到了個人表現上。坐在江念斜對面的一位男同事忽然端起茶杯，語氣真誠地說：「說起來，江念這次真挺出彩的。她負責的那個展區的講解，我旁聽了一段，專業又細緻，好幾個觀眾聽完還特意回來感謝她。」
另一位女同事也附和道：「對啊，而且她布展的時候特別認真，那幾幅畫的懸掛高度反覆調了好幾次，我都覺得可以了她還不滿意。」
江念沒想到會被突然點名，耳朵一下子就燙了起來。她低下頭，盯著面前的白瓷茶杯，小聲說了句「沒有沒有，都是大家幫著我」，可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害羞之餘，心底有一小簇高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自己的努力被人看見，終究是一件溫暖的事。
就在氣氛最鬆弛融洽的時候，包間的門被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門口。陸沉舟走了進來，大衣已經脫下搭在臂彎，襯衫袖口微微捲起，比平時多了一分隨性。而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人，讓江念微微睜大了眼睛——是顧衍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休閒西裝，整個人溫潤又清雋，目光平靜地掃過包間裡每一張面孔。
助理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快步迎上去，利落地接過陸沉舟的大衣掛好，又引著兩人走向主位。同事們紛紛站起來，此起彼伏地打招呼：「陸總好！」「顧總好！」「陸總辛苦了！」
陸沉舟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大家坐下：「都坐，不用客氣。」
顧衍之也淡淡地點了點頭，目光在與江念擦過的瞬間似乎停了一瞬，又自然地移開了。
江念跟著大家一起站起來，又跟著大家一起坐下，動作慢了半拍，顯得有些笨拙。她偷偷看了顧衍之一眼，又飛快地收回視線，心跳不知怎麼快了一拍。她想：大概是因為緊張吧。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參加有兩位老闆同時在場的工作酒局，她不清楚陸沉舟的脾性，更不了解顧衍之是什麼樣的人。這種場合，少說話、多觀察，總不會出錯。
飯菜已經陸續上桌，酒也開好了。陸沉舟給自己斟滿一杯，然後端著杯子站了起來。他一站起來，全桌的聲音瞬間靜了下去。
「第一杯酒，」他的聲音沉穩而清晰，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溫和地掠過，「感謝各位這段時間的付出。這次畫展，從籌備到落地，每一個環節都做得很好。來看展的人，無論是業內同行還是普通觀眾，都給出了很高的評價。這杯酒，我敬大家。」
話音落下，他仰頭喝盡了杯中酒。
同事們紛紛舉杯，有人說著「陸總客氣了」，有人笑著說「應該的應該的」。江念身邊一位資歷老一些的同事端杯時半開玩笑地補了一句：「誰讓我們拿著這份工資呢。」桌上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
江念也跟著端起面前的紅酒杯，淺淺抿了一口。酒液滑過喉嚨，微微有些辛辣。她放下杯子，目光不自覺地又往主位的方向飄了一下——陸沉舟正側身和顧衍之低聲說著什麼，顧衍之聽著，唇角有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包間裡觥籌交錯，歡聲笑語漸漸漲了起來。江念安靜地坐在蘇青旁邊，有人來敬酒她就跟著站起來，有人問到她她就簡短地回答一兩句，其餘時間只是認真地吃麵前那碟涼菜，偶爾聽同事們聊些趣事，跟著笑一笑。
她不知道的是，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主位上的顧衍之曾將目光投向她這邊，停留了比一瞥更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