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輩子都還不清

  江念沒有動。她站在監獄門口,晨風吹起她有些凌亂的短髮——三年前入獄時她剪掉了長發。她瘦了很多,顴骨微微凸起,臉色蒼白,與她二十六歲的年紀很不相符,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明亮,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曜石。

  「顧衍之。」她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有些沙啞,「我們之間就到這裡吧,顧氏集團總裁的夫人,不應該有任何的瑕疵。」

  當時事出緊急,江念直接被逮捕入獄,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就淪落成今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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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念原以為會在自己入獄不久,顧家就會送來離婚協議,可這三年顧家的人都沒有來過一次,好像並沒有她這一位顧太太的存在。

  也是,他們本來就是隱婚,知道他們結婚的人並不多,知道的也就是顧衍之的助理和好友。哪怕連顧衍之的父親也不知道。

  她的意思很明確:離婚。從此以後,他們兩清。

  顧衍之微微眯了眯眼。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緩步向她走來。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麼,帶著一種壓迫性的氣場。

  江念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她很快穩住了自己。她不再是從前那個任人擺布的江念了。監獄裡的三年教會了她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救你,你只能自救。

  顧衍之在她面前站定。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清冽而克制,和他這個人如出一轍。

  「兩清?」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唇角微微上揚,但那不是笑,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江念,你欠我的。」

  江念瞳孔微縮。

  「我欠你?」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顧衍之,我三年牢,我欠你什麼?那麼是誰又欠我的?」

  顧衍之沒有回答。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對視。他的指腹帶著薄繭,觸感粗糲而灼熱,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鐵。

  「你欠我一條命。」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江念,你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江念渾身一震。

  但顧衍之現在說,她欠他一條命?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江念甩開他的手,退後一步,「顧衍之,就算欠你的,這三年應該也還清了吧,現在誰也不欠誰。」

  顧衍之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慣常的冷漠覆蓋。

  「趙謙。」他側頭吩咐,「帶她上車。」

  「我不跟你走。」江念的態度很堅決,「我已經出來了,以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離婚協議書我會讓律師寄給你。」

  顧衍之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江念捕捉到了。她心頭一緊,因為她見過他這樣的笑容——每一次,都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離婚?」他咀嚼著這兩個字,像是在品味一道難以下咽的菜,「江念,你以為你能提前出來,是為了讓你跟我離婚?」

  江念愣住。

  「那你想怎樣?」

  顧衍之低下頭,湊近她的耳畔。他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耳廓上,帶著灼人的溫度。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了一下。

  「我想怎樣?」他低聲說,嗓音像裹了蜜的刀刃,「江念,你既然嫁給了我,就別想輕易脫身。我顧衍之的字典里,沒有『離婚』兩個字。」

  江念猛地抬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雙眼睛裡有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憤怒、冷漠、占有欲,還有一些更深層的、更複雜的情緒,像暗流一樣在冰面下涌動。

  「你瘋了。」她聽見自己說。

  顧衍之直起身,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伸手打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那個手勢不容拒絕。

  江念站在原地,與他對視了足足十秒鐘。

  最終,她彎下腰,鑽進了那輛車。

  不是因為妥協,而是因為她知道,以她現在的力量,還不足以與顧衍之抗衡。但沒關係,她已經學會了忍耐。三年牢她都坐過來了,她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