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嘻……」
車子緩緩駛入孤兒院的大門,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就傳進車內。
草坪上,月亮媽媽正帶著孩子們玩老鷹捉小雞。
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拄著拐杖站在旁邊,慈愛地替孩子們指揮、加油助威。
她臉上掛著笑,站在樹蔭中,卻像個太陽。
即便滿臉恐怖的疤痕,也掩飾不住那種由內而外散發的從容嫻靜。
厲澤衍的眼眶,莫名有些發燙,心裡的愧疚越發強烈。
她將顧輕輕當做親生女兒,她知道自己弄丟了輕輕,會像羅子瑩一樣生氣嗎?
他不怕責備、謾罵,或者挨打,他只是不想再在他們的傷口上撒鹽。
但他想退已經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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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媽媽聽到腳步聲,轉過了頭。
看到厲澤衍,她有一瞬的愣怔,但很快,她就揚唇溫柔地笑了。
「阿衍來了。」
簡單的四個字,卻讓厲澤衍心裡一澀。
因為他是顧輕輕的老公,所以她跟顧輕輕一樣,叫他「阿衍」。
熟悉親近感覺撲面而來,他艱難地彎了彎嘴角「月亮媽媽。」
只一句,他便再也沒有其他的話。
月亮媽媽臉上,始終保持著溫和的笑意,拉著他在花壇上坐下,主動開口寬慰道「沒事的。輕輕聰明善良,救過很多很多的人,她還有很多福報,不會有事的。」
厲澤衍無措地手緊了緊。
這段時間,他聽過太多太多安慰的話,可沒有一個人,能像月亮媽媽帶給他這麼大的衝擊。
他閉上眼,強忍住眼底翻湧的酸澀「您為什麼不怪我?不罵我?他們都說,是我害了她。」
月亮媽媽臉上的笑意微收,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因為我相信輕輕的眼光,相信她看上的男人,一定不會差。這件事,即便是因你而起,最大的責任也不在你。」
厲澤衍一怔,唇角揚起苦澀地諷笑「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好,只有我不知道。我自詡聰明,卻是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月亮媽媽看著他沮喪的樣子,心裡沒來由的一陣抽疼。
她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伸手拍了拍他挺闊的肩膀「放心吧!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輕輕她從小就喜歡給人驚喜,就像我手術的時候那樣。這一次,她也一定會給我們驚喜的。」
溫熱的手掌落在背上,厲澤衍先是一僵,接著緊繃的神經就鬆了下來。
他不喜歡別人的觸碰,可這次的溫熱感,他並不討厭。
「月亮媽媽,我以後可以常來嗎?坐在您身邊,看著這些孩子,我的心好像能安定下來。」
「當然可以。」月亮媽媽柔和應聲,臉上的疤痕里都綻放出了慈愛。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她的心也覺得很寧靜。
他們沒再說話,安靜地看著嬉戲的孩子們,看著那一張張得了新玩具,純真無邪的笑臉。
嗡——
手機在兜里震動起來,發出有節奏的蜂鳴。
厲澤衍抱歉地朝著月亮媽媽頷首,接起電話。
紅姨的聲音,恭敬傳來「三少,您母親回來了。老夫人請您今晚務必回來一趟。」
……
厲公館,主宅。
厲澤衍挺拔的身影一步入客廳,被圍坐在沙發c位的女人立刻站起身。
「阿衍,你回來了。」夏半夢眉眼溫柔,笑容恬然,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驚喜「來,快過來,讓媽媽好好看看你。」
她常年住在國外,厲澤衍的性格又向來冷淡,她們母子每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古莎莎連忙讓開自己的位置,起身附和「對,到這來,坐你媽媽邊上,跟你媽好好聊聊。我去廚房看看。」
厲振興結過兩次婚,亡妻羅秀梅留下兩子一女,老大厲澤城、老二厲澤平、女兒厲思婷。
夏半夢雖然生下了厲澤衍,卻沒有跟厲振興領證。
所以嚴格來說,厲澤衍只是厲家的私生子。
但夏半夢常年住在國外,厲澤辰對自己這個三哥又非常崇拜,所以沒有人在明面上計較這些,一家人的關係說不上多親厚,但還算過得去。
「多謝。」夏半夢淡淡地朝古莎莎點點頭。
她想拉厲澤衍坐下,手伸到一半,想起他不喜歡跟人身體接觸,又默默地放了下去「你瞧瞧你,好像都瘦了。事情都會過去的,我們要向前看。好好照顧自己,知道嗎?」
厲澤衍依言落座,表情淡淡「我知道。我很好。您不喜歡z國的氣候,早些回去吧。」
夏半夢的笑意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抹失落。
厲振興不動聲色地拍了拍她的膝蓋「不著急。你媽媽難得回來一次,多陪你幾天再回去。」
收到他的鼓勵,夏半夢感激地勾了勾唇。
她原本就長得漂亮,一身溫婉氣質,淺笑盈盈間,仿佛春風扶欄,花開瀲灩。
厲振興臉上的笑意更深,正要再開口,餐廳處就傳來古莎莎爽利的聲音。
「大家過來吃飯了。」
餐廳,眾人按照長幼,依次落座。
因著接連發生的事,厲家很長時間沒有這麼多人一起吃飯,老太太臉上難得有了笑意。
厲振興照例坐在老太太下手邊的位置上,夏半夢想坐厲澤衍旁邊,卻被古莎莎按在厲振興身邊的位置上「你難得回來,好好陪咱媽說說話。」
她嘴上這樣說,目光卻暗示地看向厲振興。
這麼體貼大度的正室,放眼全國也找不出幾個。
厲振興欣慰地挑挑眉。
當初娶古莎莎進門,主要目的是聯姻,現在看來,這個女人聰明懂事、知情識趣,懂進退,的確當得起一家主母。
傭人陸續將飯菜端上桌,精緻豐盛地擺了滿滿一桌。
古莎莎一直跟著在廚房忙前忙後,親自將最後一道帝王蟹端上桌。
盤子初碰還好,端著走了幾步就開始燙手。
她加快步子將菜上桌,放下的一瞬,還是沒控制住力道,發出「咚」地一聲,伴著抽氣的輕嘶。
夏半夢「噌」地站起來,臉上如條件反射般,擔心中泄露幾分小心翼翼「莎姐,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帶著顫,又驚又懼。
眾人一愣,不明所以地交換了個眼神。
夏半夢長居國外,性格冷淡,除了厲澤衍,她跟厲家其他人都不親近。
尤其她氣質高冷,總有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向來處變不驚,什麼時候會給人伏低做小了?
厲澤衍挑眉,深邃的眸色微沉。
瞥見眾人的視線,夏半夢才意識到失態,柔美的臉上露出隱忍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