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碩他遍尋記憶，卻沒有找到半點見過這個人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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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無人應答，他又自顧自道「無論你是誰，既然老天安排你遇到我，讓我救了你，就證明你註定不該死。這世上，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他俯下身，用極輕微且鄭重的聲音，在她耳邊道「你就算不為自己活，也要想想你肚子裡的孩子。他何其無辜，還沒有睜眼看過這個世界，不應該為你的行為付出代價。」
柔軟的床褥中，女人的眉心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
厲公館，南苑。
傭人恭敬地立在兩邊，迎接著男人回家。
厲澤衍穿過花圃，走進客廳，親切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但只是一瞬，這種感覺就被空虛替代。
他的心臟，好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地撕掉了一塊，空落落的疼。
門邊擺放整齊的女鞋，小巧而可愛；客廳沙發上那個花里胡哨的卡通抱枕，溫暖而俏皮；餐廳里那個印著老公老婆的水杯，幼稚又有趣……
原本那些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嫌棄的細節，忽然在眼前放大，猝不及防地糾緊他的心臟。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的，全部都是有她的畫面。
她笑嘻嘻地從沙發起身，語氣討好「老公回來了！老公辛苦了！」
她趴在二樓地欄杆上，狡黠地眨眼睛「親親老公，我們來生猴子呀！」
她憤怒地將離婚協議摔在地上「想離婚，沒門！」
她的歡喜、她的怨懟、她伶牙俐齒的挑釁，猶如一柄柄利劍，直戳進他的心肝脾肺。
「三少，您怎麼了？」
宋偉見男人突然頓住腳步，冷峻的面容一點點褪色，連忙關切道「身體又不舒服了嗎？屬下送您回醫院。」
厲澤衍抬手，阻止他攙扶的動作「這裡照舊，維持原狀。你上去幫我收拾幾件衣服，這段時間，我先去公司住。」
他頓了頓，又改口道「算了，不用收拾，訂幾套新的，直接送去公司。家裡的，什麼東西都不要動。」
「您身體才剛剛康復，醫生說還要多進補休息，公司條件有限，會耽誤您恢復的。」
宋偉話還沒說完，男人已經不耐地轉身，往外走，他急忙追上去「三少，您……」
今天接厲澤衍出院，家裡所有人都去了。
老太太站在邊上，拉住宋偉的胳臂，輕輕搖搖頭「隨他吧！給他點時間，他會適應的。以後每天一日三餐，湯湯水水的，你親自給他送過去，看著他吃完。」
後一句話，她是對紅姨說的。
紅姨恭敬地點點頭「是。老夫人放心。我負責三少的飲食，宋助理負責三少的起居，一定讓他恢復得好好的。」
宋偉會意，鄭重地點點頭「屬下明白，屬下一定照顧好三少。」
言落，他快步朝著男人追了過去。
……
厲氏集團，總裁辦。
厲澤衍一襲黑色高定西服，襯得沒有血色的肌膚越發蒼白，瘦削的臉頰微微內陷。
他俊美的眉頭緊擰，攥著資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似是要將它們直接捏成齏粉。
像，太像了。
姑姑厲子曦年輕時候的照片跟現在的顧輕輕，根本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同樣的容貌，同樣都是海城人，如果這樣的人之間不存在血緣關係，那麼遺傳學就要改寫了。
宋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男人的表情，知道他沒有心思再看下去，只能人肉解讀道「老夫人非常疼愛大小姐，同樣管束也很嚴厲。但即便是這樣，大小姐還是交了個門不當戶不對的男朋友。」
「老夫人很生氣，為此跟大小姐大吵了一架。可最終，她們誰也沒能說服誰。大小姐性格倔強剛烈，一怒之下就跟著男朋友私奔了。」
厲澤衍煩躁地將資料往桌上一丟「後來呢？」
「後來、後來大小姐就跟厲家斷了聯繫，再沒有回來過。直到有人以她朋友的名義，將大小姐的骨灰送回來。」
宋偉說到這，面色沉了沉「那個男人，連大小姐的骨灰都不肯安葬，肯定也不是良善之人。」
厲澤衍沒心情追究那些細節，冷冷道「繼續，說重點。」
「是。」宋偉應聲「因為大小姐是私奔，又和家裡斷了關係。老夫人當時的性格遠不如現在豁達，覺得非常丟臉，乾脆就沒有公開這件事，只是低調地給大小姐下了葬。」
「家裡人都察言觀色，見老夫人不願意提，自然也沒人敢湊到跟前添堵。所以厲家的後輩，尤其出生晚一些，壓根就不知道厲家還有這麼位大小姐。」
「至於外面那些人，隨著時間流逝，也早就把大小姐給忘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老夫人沒有忘，她每年都會悄悄去墓地祭拜大小姐。」
厲澤衍靠著椅背，閉了閉眼。
她當然沒有忘，否則就不會保存那些照片，拿出來翻閱摩挲了。
……
南山墓園。
厲澤衍將潔白的鮮花放在祭祀台上，目光掠過那張黑白遺照。
皮膚白皙，眉眼精緻，正是和顧輕輕年紀相仿的厲子曦。
他眸色沉沉，環顧四周。
這裡背山面海，綠樹庇蔭，是個風景絕佳的好位置。
環繞這墓碑周圍，還種著一圈茂盛的小花，明顯看得出有人長期精心打理。
可見老太太嘴上狠心，心裡到底是放不下。
厲澤衍在墓前坐下，拿出濕巾，仔細擦拭過墓碑上的字和照片。
宋偉見狀，無聲無息地退開一段距離。
「姑姑，她真的是你女兒嗎？」
低沉喑啞的聲音，透著讓人不易覺察的苦澀。
習習山風拂過，無人回應。
日暮西斜，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才踩著霞光，一步步走出墓園。
藍沁和宋偉對視一眼，快步迎了上去。
「從今天開始，你繼續回去保護白若琳。」
男人冷冽的聲音落下，藍沁怔住。
三少，這是重新對白小姐上心了嗎？
沒等她問出口，就聽男人繼續道「白啟越安靜了這麼多年，不可能突然想起綁架輕輕威脅我。」
想要針對他、報復他，厲家有太多人可以做靶子。
不管是厲振興、還是老太太，甚至厲澤辰，都是有力的籌碼。
可白啟越卻選擇了顧輕輕！
這很不正常……
話音落，她人已經走出十幾米。
宋偉看著那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
這丫頭，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屬竄天猴的，一點就衝出去了。
不過，有這樣的安排，是不是證明三少已經挺過來？想通了？
宋偉這樣想著，心裡暗暗鬆口氣「三少，屬下送您回公司。」
他恭敬地打開車門，男人無聲地上了車。
一路無話。
車子在駛過朝陽孤兒院的時候，靠坐在後排的男人忽然直起身「去最近的商場。」
宋偉詫異地側目。
「買些兒童用品，去孤兒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