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師姐……」江沐陽突然開口,聲音微弱。
沈瑤一驚,低頭看去。江沐陽的眼睛半睜著,目光渙散,顯然還沒有完全清醒。
「你醒了?」她連忙扶住他的肩,「別動,你的識海受損嚴重。」
「韓度……死了嗎?」江沐陽的聲音斷斷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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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沈瑤肯定地回答,「他的同伴也死了。沒有人知道是我們動的手。」
江沐陽鬆了口氣,又閉上眼睛。過了片刻,他又睜開眼,目光比方才清明了一些。「赤焰血印……在我手上。」他抬起右手,手背上那片淡紅色的痕跡在幽暗中隱隱發光。
沈瑤握住他的手,仔細端詳那印記。
赤焰血印是赤焰宗核心弟子獨有的魂印,一旦被外人殺死,印記就會附著在兇手身上。這印記本身沒有攻擊性,但會持續散發一種特殊的氣息,讓赤焰宗的人在一定距離內感知到兇手的方位。
更麻煩的是,這印記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加深,最終在兇手身上形成一個無法抹去的烙印。
「回到宗門後,或許有辦法去掉。」沈瑤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確定。
天劍門與赤焰宗素來不和,兩派弟子在煉魂塔中爭鬥是常有的事。但殺死對方核心弟子,這已經上升到宗門恩怨的層面了。
江沐陽似乎看出了她的擔憂,輕輕搖了搖頭。「去不掉的。赤焰血印是慕容火親手煉製的魂印,除非有金丹修士出手,否則誰也解不開。」
沈瑤沉默了。她將江沐陽的手放回石台上,站起身走到洞口,透過縫隙向外望去。
遠處那道紫色光柱依然清晰可見,光柱周圍聚集了不少黑點,那是在一層活動的修士們。有人在靠近,有人在逃離。光柱的亮度比方才更強了,那股金丹威壓也越來越明顯。
「那東西快出來了。」沈瑤低聲說道,語氣凝重。
「什麼?」江沐陽掙扎著想要起身。
「別動。」沈瑤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現在的狀態,連走路都困難。那金丹怨魂若真的衝出谷口,整個一層都會成為它的獵場。我們必須儘快趕到出口。」
她走回江沐陽身邊,蹲下身。「我背你。」
江沐陽看著她瘦削的肩膀,猶豫了一下。
「沈師姐……我們分開吧」江沐陽突然開口。
沈瑤的一滯。「你說什麼?」
「我們分開才有可能活。」
天色越來越暗了。煉魂塔一層沒有晝夜之分,但天空的灰色會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加深,直到變成一片漆黑,然後再慢慢變亮。
沈瑤的臉色變了「我們分開,你怎麼活下去?」
江沐陽沉默了片刻,「我有師門絕技藏虛擬相。」
「我們分開,我在這突破築基,再施展師門絕技,應該可以瞞過金丹。」
「那我在這給你護法。」沈瑤肯定地回答。
「那東西快來了,你留下來瞞不過金丹,再說如果我和你出去,如果赤焰宗慕容火還在塔外,那就完了。」
兩人陷入了沉默。
「時間來不及了。」江沐陽道,「小弟還有一事相求。」
沈瑤看了他一眼,「你說。」
「沈師姐。」江沐陽的聲音很輕,「麻煩你有時間給天劍門白汐媚師妹帶一句話。」
「就說我以後會去看她,讓她在師門好好修煉。」
「好,我走了!」沈瑤咬牙轉身離去。
快到洞口時,沈瑤又轉身來到江沐陽身邊,「這地圖給你。」沈瑤低聲說道,語氣凝重。
「我走了,保重!」
江沐陽看著沈瑤出了洞口,盤膝坐在地上,開始全力運轉功法。
其實江沐陽的識海剛使用了驚神引時確實動盪不已,但是千星殿金光閃過,已慢慢平復,現在主要是魂力枯竭,需要時間恢復。
江沐陽打算先穩固一下識海,然後全力煉化蓮蓬,突破開魂9層。沈瑤把韓度和他手下的儲物袋留下了,應該有不少資源,只要有時間,說不定真可以突破築基。
沈瑤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腳步。前方不遠處,有一群人正在慌亂地奔跑。大約有七八個人,穿著不同宗門的服飾,顯然是從谷口方向逃過來的。
他們臉上帶著驚恐的神色,有人甚至連儲物袋都跑丟了,散落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沈瑤心中一緊,回頭望去。只見遠處那道紫色光柱已經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濃重的黑霧,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黑霧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身影,那是被金丹怨魂吞噬的修士神魂,如今成了它的傀儡。
跟著那群逃跑的修士一起向東南方奔去。
那些扭曲的身影並非實體,而是神魂被吞噬後留下的殘念。
每一個殘念都帶著生前最後一刻的痛苦和恐懼,成百上千的殘念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極為強大的怨念之力。
而在這股怨念之力的中心,那個金丹怨魂正在緩緩前進。它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岩石崩裂。
沈瑤的臉色變了。金丹初期的怨魂已經是一層所有修士的噩夢,若讓它突破到金丹中期,整個煉魂塔一層都將化為鬼域。到那時候,別說出口,就連塔中的傳送陣都會被它控制。
沈瑤辨認了一下方向。「按照地圖,還有大約半個時辰的路程。但前面那段路要穿過一片噬魂蛾的巢穴,平時白天還好,現在天快黑了,正是噬魂蛾活躍的時候。」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沈瑤心中一凜,抬頭望去。只見前方的天空中,無數灰色的光點正在快速移動,那是噬魂蛾。
它們被黑霧的氣息驚動了,從巢穴中傾巢而出,瘋狂地撲向那些逃跑的修士。
「來不及了。」沈瑤喃喃道,看著那片鋪天蓋地而來的噬魂蛾和黑霧,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沈瑤雙劍交錯,一道青色的劍氣斬出,將最先撲來的幾隻噬魂蛾絞成碎片。
更多的噬魂蛾撲了上來,它們的翅膀發出刺耳的嗡鳴,口中噴出灰色的毒霧。沈瑤揮劍抵擋,但她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每一劍都越來越吃力。
就在這時,身後那片黑霧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那是一個穿著古老甲冑的人形,身高丈余,手持一柄斷裂的長槍。
它的眼眶中燃燒著幽綠色的火焰,目光掃過整片荒原,最終江沐陽所在的方向。
金丹怨魂,來了。
沈瑤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著那巨大的身影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讓地面為之震顫。那些噬魂蛾在它面前紛紛退避,不敢靠近。黑霧中的殘念在它周圍盤旋,發出悽厲的哀嚎。
「江師弟。」沈瑤的聲音很輕,「可以同一天死,也挺好的。」
那金丹怨魂似乎感知到了什麼,腳步頓了一下。它低下頭,幽綠色的目光落在沈瑤身上。然後,它張開了嘴,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沈瑤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神魂衝擊撲面而來。她的識海劇烈震盪,七竅中同時湧出鮮血。但她咬緊牙關,挺了過去。
奇怪的是那金丹怨魂似乎沒有注意到沈瑤,並沒有改變方向,而是繼續向著江沐陽的方向而去了。
沈瑤看著金丹怨魂的背影,轉身向東南方狂奔。「現在過去也並不能改變什麼,只能出塔找師門長輩處理。」
沈瑤拼盡全力奔逃,前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那是出口。
一道巨大的光門矗立在前方,門中散發著溫暖而明亮的白光。幾個修士正從光門中魚貫而入,那是駐守在一層出口的各大宗門弟子。
他們顯然也發現了這邊的情況,正在組織人手撤離。
沈瑤用盡最後的力氣跟著其它人沖入了光門。白光吞沒了他們的身影。
「出來了。」
沈瑤側過頭,看到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袍角繡著一柄小劍。
那是天劍門長老的服飾。男子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目光溫和而深邃。他正閉目調息,雙手結印放在膝上,周身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青色靈光。
沈瑤認出了他。天劍門長老,秦松道人。築基九層修士,據說距離金丹只差臨門一腳。他是沈瑤的師叔,也是這次天劍門派駐煉魂塔一層的負責人。
秦松道人說道:「那金丹怨魂的事,老夫已經向宗門匯報了。宗門正在聯絡其他幾派,商討對策。但在此之前,一層已經不安全了。出口處聚集了大量修士,都在等待撤離。」
「撤離?」沈瑤一愣。
「煉魂塔一層出現了金丹級別的怨魂,這已經超出了築基修士能夠應對的範圍。」秦松道人說道,「各派長老正在商議,是否要暫時關閉入口,直到那怨魂被清除。」
沈瑤心中一震。若一層關閉,不知多少修士會失去歷練的機會。但眼下這種情況,關閉一層確實是唯一的選擇。那金丹怨魂一出,整個一層都將成為它的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