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瑤背著江沐陽剛衝出谷口的瘴氣,就聽到谷里狹窄山口的雷符陣炸響,接著一股疑是金丹氣息的存在在復甦。
那聲音先是沉悶如地底滾雷,繼而尖銳似萬劍齊鳴,最後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爆裂之聲,震得兩人耳膜生疼。
江沐陽只覺得腳下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碎石從兩側山壁簌簌落下,砸在肩頭隱隱作痛。
他忍不住回頭望去,只見谷口深處那片瘴氣正在劇烈翻湧,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攪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有紫白色的電光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更加劇烈的轟鳴。
「別回頭,快走!」江沐陽道。
江沐陽的狀況很槽糕,他的雷靈體雖然已經修煉到第八層,但方才為了搶奪白骨幽蓮蓮蓬和玉髓花露,驚神引幾乎耗盡了體內魂力,此刻雙腿發軟,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魂道開魂八層的修為讓他的感知比尋常修士敏銳許多,此刻他清楚地感覺到,那股正在復甦的金丹氣息並不是活人。
那是怨魂。
煉魂塔一層怎麼會有金丹修士的怨魂?江沐陽心中翻湧著這個念頭。
要知道,煉魂塔共分九層,每一層都有嚴格的修為限制。
金丹修士是傳送不到煉魂塔一層的。塔中的傳送陣會根據修士的修為自動匹配層數,築基修士只能進入一層到二層,金丹修士則會被傳送到三層以上。
更詭異的是,就算有金丹修士試圖從二層強行下降到一層,也會被塔中的禁制絞殺。這是煉魂塔之前死士探出的規則,從未有人能夠打破。
「除非……」江沐陽低聲自語,聲音被身後的雷符陣爆炸聲淹沒。
「除非什麼?」沈瑤沒有回頭,但她耳力極好,捕捉到了江沐陽的低語。
「除非那金丹怨魂原本就是一層的東西。」江沐陽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或者,它是從更高層被某種力量強行打落到一層的。」
沈瑤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更快地向前奔去。
她沒有接話,但江沐陽能感覺到她扣著自己大腿的手指收緊了三分。兩人在谷中經歷了連番惡戰,先是遭遇了怨魂潮,接著又陷入谷中,最後在谷中虎口奪食,搶了白骨幽蓮蓮蓬和玉髓花露。
這一連串的戰鬥讓他們精疲力竭,身上帶的丹藥也所剩無幾。
沈瑤背著江沐陽尋到了一個隱秘之地。
那是一處被藤蔓遮蔽的石縫,入口窄小,內部卻有一丈見方。石縫深處有細微的滴水聲,空氣潮濕而清冷,帶著苔蘚和泥土的氣息。
沈瑤將江沐陽放下,又從儲物袋中摸出最後半瓶回春露,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江沐陽。
「你喝。」江沐陽推回去,「我只是魂力受損,恢復一下就好了。」
沈瑤沒有推辭,仰頭喝了一小口,然後將瓶子塞回江沐陽手中。「剩下的你喝,我調息片刻就好。」
她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開始運轉功法。淡淡的青色靈光從她體表浮現,在昏暗的石縫中映出一片柔和的光暈。
江沐陽看著她肩頭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癒合,心中稍安。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強迫自己運轉魂道功法,修復受損的識海。
開魂八層的修為讓他的神魂比同階修士更加凝練,但方才在谷底為了破解那層禁制,他強行以神魂之力衝擊,導致識海震盪,此刻腦海中仍有餘痛。他閉上眼,感知緩緩沉入識海。那片漆黑的空間中,代表他神魂的銀色光點正在緩緩旋轉,周圍散落著一些細碎的光塵,那是神魂受損後逸散的碎片。
他小心翼翼地引導這些碎片回歸本體,每收回一點,腦海中的刺痛就減輕一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沈瑤率先睜開眼睛。她的臉色依然蒼白,但氣息已經穩定下來。她看向江沐陽,發現他也正好睜開眼。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一層可能有金丹的情況,必須和宗門匯報。」沈瑤的聲音很低,但語氣堅定,「煉魂塔中從未出現過這等異象,若那金丹怨魂衝破谷口禁制,整個一層的築基修士都將面臨滅頂之災。」
江沐陽點頭:「那雷符陣主要是示警,應該阻擋不了金丹太久,方才那動靜太大,我懷疑谷中那處遺蹟里還有更多秘密。」
「先出去再說。」沈瑤站起身,將江沐陽扶起,「一層的邊緣出口在東南方向,按我們目前的位置,大約還要走兩個時辰。途中可能會遇到其他宗門的人,儘量避開。」
「師姐,這滴玉髓花露你收起吧,我留了一滴。」
沈瑤接過了玉瓶,看了江沐陽一眼,說道「這玉髓是你拿命換的,但是對我很重要,只能以後再報答師弟了。」
江沐陽笑了笑,「師姐,我們可是一組的,便宜不能我全占了,以後再說了。」
兩人從石縫中鑽出,辨認了一下方向,便向東南方趕路。
煉魂塔一層的天空永遠是灰濛濛的,地面上布滿了焦黑的碎石和扭曲的枯木。
偶爾能看到一些殘破的建築遺蹟,那是上古修士留下的洞府或工坊,如今早已荒廢。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遠處時不時傳來低沉的獸吼,讓人不敢放鬆警惕。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的地勢漸漸開闊,出現了一片乾涸的河床。河床兩側是陡峭的石壁,壁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孔洞,那是噬魂蛾的巢穴。
好在白天噬魂蛾大多在沉睡,只有少數幾隻在外遊蕩,見到兩人便遠遠避開。江沐陽和沈瑤小心翼翼地穿過河床,儘量不發出聲響。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河床時,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說話聲。沈瑤立刻拉住江沐陽,兩人閃身躲入一塊巨岩之後。
透過岩石的縫隙,他們看到前方空地上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的青年,穿著一身赤紅色的長袍,袍角繡著火焰紋路,腰間掛著一枚白玉令牌,上面刻著一個「赤」字。他身後跟著兩個年紀稍小的修士,同樣是赤焰宗的打扮。
「赤焰宗的人。」沈瑤低聲道,眉頭皺起。
江沐陽的目光落在為首那個青年身上,瞳孔微縮。「韓度。」他輕聲說出這個名字。
沈瑤側目看他:「你認識?」
「赤焰宗宗主慕容火的親傳弟子,築基五層修士,之前塔外見過一面,據說已經修煉到第五重,距離圓滿只差一步。」
江沐陽的聲音很輕,但語氣凝重,「此人戰力極強,雖然只有築基五層,但加上功法加持,實際戰力起碼有六層。
而且他身邊那人,是築基一層,2人合力,就算是築基六層的修士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沈瑤的臉色沉了下來。她自己是天劍門弟子,築基四層修為,修煉的是天劍門的《焚凰訣》,功法講究以靜制動、以柔克剛。
若單打獨鬥,她與韓度或許能打個平手。但對方有2個人,而江沐陽雖然修為不低,但之前消耗過大,此刻戰力恐怕連一半都發揮不出來。
「繞過去。」沈瑤當機立斷。
兩人正要後退,卻見韓度突然轉頭,目光如電,直直地射向他們藏身的巨岩。他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兩位,既然來了,何必急著走?」韓度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兩人耳中。
沈瑤心中一沉,知道已經暴露。她深吸一口氣,從巨岩後走了出來,江沐陽緊隨其後。韓度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沈瑤腰間的儲物袋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鼻翼再次抽動,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什麼好東西?」韓度緩緩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貪婪,「雖然很淡,但絕對錯不了。沈師妹,你身上帶了好東西啊。」
沈瑤面色不變:「韓師兄,我們只是路過,無意與你爭執。」
「爭執?」韓度笑了一聲,「沈師妹誤會了,我只是想和你做個交易。你身上的好東西,對我很重要。我願意用三枚赤焰丹交換,如何?」
赤焰丹是赤焰宗的獨門丹藥,對鍊氣修士突破瓶頸有奇效,市價極高。
三枚赤焰丹的價值,確實不低。
但沈瑤知道,對方絕不會輕易放手。江沐陽身上兩樣東西都是靈物,白骨幽蓮蓮蓬可以淬鍊神魂,玉髓花露則能淨化經脈中的雜質,有助於突破瓶頸。假如拿出來,對於卡在築基五層多年的韓度來說,這兩樣東西比任何丹藥都珍貴。
「韓師兄見諒,東西是我和江師弟在谷中拼死所得,不便交換。」沈瑤不卑不亢地拒絕。
韓度的笑容消失了。他盯著沈瑤,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沈師妹,我勸你識相一點。你不過築基四層,就算加上你身邊這位……鍊氣八層的師弟,也不是我的對手。」
江沐陽心中一凜。韓度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修為底細,這份眼力著實可怕。
他上前一步,與沈瑤並肩而立,右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雷火劍上。
「韓師兄,一層有疑是金丹怨魂正在復甦,你我若在此爭鬥,只會便宜了那東西。」
江沐陽沉聲道,「不如我們先合力出去,再談其他。」
韓度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金丹怨魂?江師弟,你編故事也編個像樣的。煉魂塔一層怎麼可能有金丹修士?你當我不知道塔中的規矩?」
「信不信由你。」江沐陽的語氣很平靜,「那雷符陣炸響時,你應該也聽到了。那股氣息,你我心知肚明。」
韓度的笑容收斂了。他確實聽到了雷符陣的爆炸聲,也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但相比那虛無縹緲的危險,眼前這靈物的誘惑實在太大了。僅僅是一點氣息,他卡了多年的瓶頸就好像有所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