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怨魂雙足一蹬,身形拔高數丈,避開了腳下洶湧而來的骨刺叢林,同時手中白骨巨鐮順勢下劈,鐮刃劃出一道巨大的弧光,將那些向上生長的骨刺齊刷刷斬斷。
斷掉的骨刺在空中便化為飛灰,簌簌飄散,但更多的骨刺依舊源源不斷地從湖底湧出,逼得青灰怨魂不得不連連揮動巨鐮,在半空中左劈右砍,身形閃轉騰挪,一時之間竟被壓制。
它的鐮刃每一次揮出,都在空氣中留下一道青灰色的殘影,殘影與骨刺碰撞,迸發出細碎的火星與怨力碎屑,將方圓數丈的空間攪得一片混沌。
枯黃怨魂趁勢追擊,它從地底拔出雙手,十指的血光越發濃郁,整個人化作一道黃褐色的殘影,徑直衝入骨刺叢中。
那些骨刺在它面前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它瞬息間便逼近到青灰怨魂下方,雙爪一上一下,直取青灰怨魂的胸口與丹田兩處怨氣核心。
它的爪風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哨音,爪尖的血芒在逼近目標之前便已經將青灰怨魂體表的護體怨氣灼出兩個焦黑的凹陷。
青灰怨魂巨鐮收回,橫擋在胸前,硬接下枯黃怨魂的一記上撩爪,金鐵之聲再度炸響,鐮身之上被爪尖劃出三道深深的白色劃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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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下路那一爪卻來不及格擋,枯黃怨魂的左爪已然印在它小腹之處。暗紅血光猛地爆發,青灰怨魂的護體怨氣被撕開一道裂口,枯黃怨魂的指尖竟深深嵌入其體內,猛然一摳一扯,硬生生拽出一團凝練的青色怨氣精華。
那團精華如同活物般在枯黃怨魂掌中扭動掙扎,發出細小的尖嘯聲。
青灰怨魂發出震耳欲聾的痛嚎,整個身形都劇烈顫抖起來,怨氣翻湧如沸水,體表的青色幽光明滅不定。它不退反進,趁枯黃怨魂得手後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白骨巨鐮猛然迴旋,鐮刃調轉方向,由下而上撩斬,刃口精準地划過枯黃怨魂的右臂。
黑色怨力刃口切過之處,枯黃怨魂的右臂從肘部以下齊根而斷,斷臂落地,化為一股黃褐色的怨氣散逸開來,散逸的怨氣飄向湖面,被那墨黑色的湖水吸納進去,湖水表面終於泛起了一圈極淡的漣漪,像是滿足地吞咽了一口。
兩魂各自受創,反而更加凶性大發。
青灰怨魂吞回那團被扯出的怨氣精華,周身青光暴漲,怨氣鎖鏈再次從體內噴涌而出,這次不再化作武器,而是直接纏繞自身,將它整個人包裹成一個巨大的青色繭狀。
繭殼之上怨氣紋路密布,猶如活物的血管一般搏動,每一次搏動都從周圍的空氣中抽取更多的怨力補充己身。
枯黃怨魂斷臂處怨氣翻湧,重新凝聚出一條全新的手臂,雖然比原先略嫌虛淡,但十指血光不減反增。
它雙手在胸前飛快划動,勾畫出一個複雜的血色符文,符文成型之後,迎風便漲,化作一輪丈許直徑的血色磨盤,盤面之上無數冤魂面孔在磨盤的碾壓下哀嚎扭動,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悽厲哭聲。
哭聲在空曠的湖岸上迴蕩,與那無風無浪的黑色湖面形成詭異的對照。
青色巨繭猛地裂開,裡面衝出的青灰怨魂已經大變模樣,身形膨脹了將近一倍,體表覆蓋著一層骨質的鎧甲,鎧甲表面怨氣鎖鏈如同活蛇般遊走,發出嘩啦啦的金屬摩擦聲。
手中的白骨巨鐮也化作兩柄短柄骨錘,錘頭碩大如斗,錘面布滿倒刺,每一根倒刺的尖端都有幽綠的鬼火在跳躍。
它雙錘交擊,發出震天巨響,聲波擴散開來,將周圍殘餘的骨刺震得寸寸碎裂,碎末被聲波捲起,如灰白色的雪花般漫天飛舞。
隨後它雙足猛踏地面,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射向枯黃怨魂,雙錘一上一下,裹挾著萬鈞怨力砸落,錘風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擠壓得發出爆鳴。
枯黃怨魂頭頂的血色磨盤急速旋轉,迎上那雙骨錘。錘盤相撞的剎那,整個湖岸仿佛都向下一沉,狂暴的怨力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高台表面的貝殼與碎石被吹得乾乾淨淨,露出底下黝黑潮濕的基岩。
遠處那墨黑色的湖面終於有了明顯的反應,一大片水面被衝擊波壓出一個淺坑,深達數尺,坑緣的水壁呈現出一種黏稠的捲曲狀態,但依舊沒有破散,仿佛這片湖水有著遠超常理的表面張力。
血磨之上浮現出數道裂痕,但骨錘也被磨盤的反震之力彈開,青灰怨魂雙臂微微發麻,骨錘表面的倒刺崩斷了幾根。
它再度揮錘,這次是連續不斷的暴風驟雨般砸擊,一錘接著一錘,每一錘都帶著開山裂石之力,錘影在空中交織成一片青灰色的光幕,將枯黃怨魂整個籠罩其中。
血色磨盤在連續重擊之下,裂紋越來越多,旋轉速度也漸漸遲滯,磨盤上的冤魂面孔一張張碎裂消失。
枯黃怨魂咬緊牙關,十指血光瘋狂灌注進磨盤之中,試圖穩住局面。
但青灰怨魂的攻勢實在太過狂猛,最後一聲驚天巨響過後,血色磨盤終於不堪重負,轟然碎裂成漫天血色碎片,每一片碎片在空中划過一道血痕,然後墜落在地,化作一攤攤暗紅色的怨力殘液。
枯黃怨魂本體受到反噬,口中噴出一股濃稠的灰黑色怨氣,身形踉蹌後退數步,每一步都在礁石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腳印邊緣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青灰怨魂得勢不饒人,雙錘緊隨其後砸來,枯黃怨魂只能倉促間舉起雙臂交叉格擋。
骨錘砸在它的手臂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骨裂聲響,枯黃怨魂雙臂同時彎折,手臂表面的枯黃色怨氣被砸得四散飛濺,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湖岸一側的一塊巨大黑石之上,震落大片碎石,碎石墜入湖水,依舊毫無聲息地被吞沒。
但枯黃怨魂撞石之後,反而藉助反彈之力,雙腿在黑石上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黃褐色的電光,從側面撲向青灰怨魂。它那折斷的雙臂竟然在瞬間自行癒合,十指血光凝成兩柄尺許長的血色短刃,刃鋒之上怨氣凝聚成針尖般的一點寒芒,寒芒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
青灰怨魂雙錘回防已是不及,它索性棄錘,雙掌合攏,掌心之間凝聚出一團濃縮到極致的青色怨氣彈,怨氣彈內部電光閃爍,發出滋滋的聲響,隨後它將這團怨氣彈迎著枯黃怨魂的面門便推了出去。
血色短刃與青色怨氣彈在空中遭遇。
短刃以點破面,刃尖刺入怨氣彈內部,血色與青色兩種怨力在極小的範圍內劇烈碰撞、絞殺、吞噬。怨氣彈表面鼓起一個又一個凸包,每一個凸包破裂時都噴出一股細小的怨力亂流,而短刃的刃尖則在一寸寸地崩裂,崩落的碎片被捲入怨氣彈內部,反而加劇了內部的混亂。
僵持了短短三息之後,兩者終於同時爆開,狂暴的怨力亂流四散飛濺,在地面和黑石上炸出無數大大小小的坑洞,坑洞邊緣焦黑如炭。
這一次爆炸的餘波甚至將一大片湖面掀得凹陷下去尺許深,但湖水依然沒有破散,只是凹陷處泛起了無數細密的灰色氣泡,氣泡破裂後釋放出淡淡的腥氣。
兩魂都被這股亂流震退,各自拉開數丈距離,重新對峙。
經過這一番慘烈搏殺,兩魂的怨氣都消耗了不少,凝實的身形微微變得有些透明,青灰怨魂的骨質鎧甲出現了多處裂紋,枯黃怨魂體表的血痂色澤也黯淡了幾分。
但它們眼中的鬼火卻燃燒得更加熾烈,殺意非但沒有減弱,反而因為傷痛的刺激而變得更加瘋狂。
它們都在暗中積蓄最後一擊的力量,湖岸上的陰風停止了呼嘯,連那片墨黑色的湖水的水面都詭異地比之前更加平靜,連先前被衝擊波壓出的那些凹陷和波紋都徹底消失,恢復成一面巨大的黑色鏡面,仿佛整個天地都在為即將到來的終極碰撞而屏息。
就在這短暫而沉重的對峙間隙,湖岸一側的陰影之中,一道身影如同一塊毫無生氣的頑石,緊緊貼著一塊傾斜入水的巨大黑石背面,紋絲不動。
那道身影全身三百六十個毛孔盡數閉合,心跳被一門奇特的斂息功法壓制到近乎停滯的極限,血液的流速慢得如同凝固的冰河。
他體表覆蓋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魂力,這層力量不斷地折射、扭曲著外界探來的任何氣機查探,哪怕是築基巔峰怨魂的神識掃過這片區域,也只會感覺那裡只是一片普通的岩壁陰影,與背後那片死寂的黑色湖水毫無區別。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瞳孔收縮如針尖,透過兩道怨魂大戰激起的怨氣亂流與飛濺的碎石,死死鎖定著湖湖心的一樁要緊物事。
那物根莖深深扎入湖水之中,莖稈通體瑩白如玉,卻泛著一種冷幽幽的磷光,仿佛從湖底無數沉沒的骸骨之中汲取養分而長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