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鷸蚌相爭

  往前走,前方是那片一望無際的墨色湖泊,湖心有珍貴至極的白骨幽蓮,蓮心的玉髓花露對兩人的修煉都有著巨大的價值。

  它對破除築基的瓶頸有種種不可思議的神奇,甚至金丹的瓶頸也可以鬆動,難怪吸引了築基巔峰前來。

  沈瑤目前是築基三層,如果有那滴花露輔助,衝擊築基中期將不再是問題,甚至金丹之前都不會再有瓶頸,而且花露配合《天罡劍訣》的陰寒劍意,還能讓她的劍招威力再上一個台階。

  對江沐陽而言,不但花露可以破除他雷靈體的瓶頸,突破到築基的時間大幅縮短,而且蓮蓬裡面的蓮子能以特殊手法煉製成淬體用的「幽泉淬體丹」,對他魂道突破開魂第九層的瓶頸,凝聚第9道魂引也有著不可估量的幫助。

  但是往後撤,他們剛剛穿過那條狹窄得令人窒息的石縫,如果現在就退回去,等於白走了這大半天的路程。

  可是留下來拼一把的話……湖裡那兩個築基巔峰的存在就是懸在頭頂的刀。


  沈瑤雖然已經是築基三層,又是天劍門的核心弟子,《天罡劍訣》的品階遠超普通功法。但築基三層和築基巔峰之間的差距依舊是鴻溝,她的實際戰力最多相當於普通的築基中期修士,面對築基巔峰還是只有逃命的份。

  「來不及通知其他人了。」沈瑤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甘,「如果從這裡趕回宗門駐地,再帶著師兄師姐們趕回來,一來一回至少要六個時辰。

  白骨幽蓮的成熟周期,你看花瓣邊緣的螢光已經開始向花心蔓延了,最多兩個時辰,甚至更快。根本趕不及。」

  江沐陽握緊了雷火劍的劍柄,指尖傳來劍身上雷紋微微發熱的觸感。他的腦子裡飛速轉著各種可能性,正面硬拼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想辦法取巧。

  趁著妖獸混戰的時候渾水摸魚?還是製造什麼動靜把水裡的妖獸引開一部分,創造出一個短暫的空窗期?或者,有沒有可能根本就不去碰那滴花露,而是退而求其次摘走蓮子,花莖或者蓮葉?

  他的腦子還在飛速轉動,目光卻一刻不離湖心那朵雪白的蓮花。

  花瓣半透明,脈絡中有流光遊走,蓮心的乳白色液滴隨著極其輕微的空氣流動微微顫動,那清香一陣一陣地飄過來,像是一種無聲的誘惑。

  「師姐,你說……」江沐陽傳音,像是怕驚動湖裡那些沉睡的存在,「有沒有一種可能,花露成熟的那一刻,水裡的兩頭築基巔峰會先打起來?」

  「幾乎必然。」沈瑤回答,「白骨幽蓮的花露不知道幾滴,誰得了誰就能脫胎換骨。它們守了這麼久,就是在等這一刻。」

  「一旦花露脫落,它們絕對會第一時間沖向蓮心,而兩頭同級的存在相爭,不會謙讓。」

  「那就是說,在它們打起來的那幾個呼吸里,湖水中心的注意力全在彼此身上?」

  沈瑤目光一閃,她聽出了江沐陽話里的意思:「你想趁它們打起來的時候靠近?」

  「不是靠近花露。」江沐陽搖了搖頭,他蹲下身,指尖在沙土上畫了一個簡略的草圖,一個圓圈代表湖,中間一個小點代表白骨幽蓮,圓圈周圍畫了兩個叉號代表兩頭妖獸的位置。

  「它們打起來的時候一定會集中在蓮心附近,那時候蓮莖承受不住靈力衝擊,很可能會折斷或者傾斜。我想的是,等它們打起來,咱們不搶花露,只搶蓮子。花露它們搶走就搶走了,但蓮髓在混亂中掉落,它們大概率顧不上撿。」

  沈瑤靜靜看了他兩息,忽然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你倒是會挑便宜。」

  「這叫量力而行。」江沐陽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斂去。

  「不過具體怎麼靠近、怎麼摘、摘完之後怎麼撤,咱們得把每一步都算清楚。師姐,你能不能回石縫布置幾道雷符,然後在那邊接應我。」

  沈瑤只是拔出了右劍。「江師弟,你打算怎麼在那個危險級別的混戰里靠近湖心?」

  江沐陽將雷火劍橫在身前,劍身上藍紫色的雷光明明滅滅,映著他的眉眼明明暗暗。「師姐,你不是一直說我的『雷蛇纏』消耗太大、不該亂用嗎?」

  「是說過。怎麼了?」

  「待會兒我可能要用一次大的。」江沐陽盯著湖心,聲音很輕,「我要在它們打起來的那一瞬間,把整片湖水表面的陰氣炸散。」

  「雷火入水,陰氣遇陽則潰,那一瞬間水面的視線會短暫清晰,陰獸的感知會被干擾。那是咱們唯一的機會,我衝過去摘蓮蓬,師姐你在我退回來的時候接應。」

  沈瑤沉默了片刻,握著劍柄的手緊了又松。她盯著江沐陽的側臉,看了好幾息才開口:「你確定你扛得住那一擊的消耗?」

  「不確定。」江沐陽坦誠地說,「但我可以試試。」

  沈瑤沒有再問。她將雙劍輕輕對碰了一下,劍刃相擊發出一聲極輕的錚鳴,像是一聲無聲的許諾。

  「那好,你小心,我斷後。」

  兩人對視一眼,江沐陽將雷符給了沈瑤,這是之前江沐陽提前煉製出來的,雖然對築基巔峰作用不大,但是在這麼狹窄的石縫處,還是可以阻擋幾息的。

  陰風呼嘯,裹挾著墨黑色湖面之下翻湧上來的腥冷濕氣,在湖岸上空盤旋衝撞,發出鬼哭一般的尖嘯。

  兩道築基巔峰的怨魂,一左一右,對峙於湖水中心白骨幽蓮附近。

  隨著白骨幽蓮越來越成熟,那股香氣更是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垂涎萬分。

  左邊那道怨魂,通體泛著青灰色的幽光,身形凝實得近乎實體,唯有面目模糊不清,只有兩團幽綠鬼火在眼眶處跳動。

  它身上纏繞著密密麻麻的怨氣鎖鏈,每一條都由無數枉死者的哀嚎凝結而成,隨著它的呼吸,鎖鏈嘩啦啦作響,如同陰間的枷鎖在拖拽。

  右邊那道怨魂,則呈現出一種枯槁的黃褐色,身形枯瘦如柴,十指卻奇長,指尖泛著鐵鏽般的暗紅光澤,仿佛每一根手指都曾經生生掏穿過活人的胸膛。

  它的怨氣不像左邊那般張揚,而是內斂收縮,貼附在體表,像一層乾涸的血痂。

  兩魂對峙已不知道多久,彼此的氣機在虛空中無聲碰撞,激得四周低價怨魂瑟瑟發抖。

  終於,左邊青灰色怨魂率先不耐,喉中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咆哮,纏繞全身的怨氣鎖鏈猛然炸開,化作千百條黑色蛇影,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右邊黃褐色怨魂絞殺而去。

  那鎖鏈蛇影在半途便糾纏交織,結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怨網,網眼之間滲出的陰寒之力,連空氣中懸浮的水汽都凝出了冰霜結晶,一顆顆細小如鹽粒的冰晶簌簌墜落於黑色湖面,卻在觸及水面的瞬間便被那濃稠的墨色湖水悄無聲息地吞沒,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右邊枯黃怨魂並不慌亂,它那枯瘦的身形微微一晃,竟在原地留下數道殘影,真身卻已滑退三丈,腳尖在礁石表面擦出一溜暗紅色的火星。

  同時它十指齊張,指尖暗紅光芒暴漲,化作十道猩紅血線,精準無比地切入怨網的縫隙之中。血線與鎖鏈蛇影一觸,便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黑煙騰起,怨氣鎖鏈竟被血線寸寸熔斷,斷口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灼燒痕跡,如同被烙鐵燙過的皮肉。

  熔斷的鎖鏈碎片落入湖水,那墨黑色的水面依舊紋絲不動,只是碎片觸水的瞬間泛出一圈極淡極淡的灰色光暈,旋即便消散無形。

  青灰怨魂見狀,鬼火雙目猛然大亮,它雙手結出一個古怪印訣,口中吐出尖銳陰冷的音節,每一個字都像從九幽地獄最深處撬出來的。那斷裂散落的怨氣鎖鏈碎片,頓時重新凝聚,不再化作蛇影,而是凝成一柄丈許長的白骨巨鐮。

  巨鐮通體由怨氣結晶鑄就,刃口處流淌著黑色的液態怨力,滴落在礁石之上,便將石面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孔洞,孔洞邊緣泛著焦黑之色。

  巨鐮橫斬而出,帶起的風壓將湖岸上方一根垂懸的枯朽老樹枝幹震得斷裂墜落,枝幹砸入湖水,依然沒有濺起半分水花,只有一聲沉悶的「噗」響,便緩緩沉入那片墨黑之中,再不見蹤影。

  枯黃怨魂避無可避,只能硬接。

  它雙掌合攏,指尖暗紅血光匯聚成一面圓盾,盾面之上浮現出無數扭曲的人臉,每一張臉都在無聲尖叫,五官因為極致的痛苦而擠作一團。

  巨鐮劈在血盾之上,發出金鐵交擊的刺耳轟鳴,震得整個湖岸都嗡嗡作響,遠方的湖面終於有了些許反應,一圈微不可查的波紋從岸邊向著湖心緩緩盪開,但僅僅擴散出兩三丈遠,便又被那濃稠的黑色湖水鎮壓下去,歸於死寂。

  血盾表面裂紋瞬間蔓延,枯黃怨魂的身形也被這股巨力壓得向後滑出數丈,雙腳在堅硬的礁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溝痕之中滲出的石粉被怨氣侵蝕,瞬間化為灰白色的齏粉。

  但枯黃怨魂不等身形站穩,便借力扭轉,十指猛然朝地面一插。

  暗紅血光沿著它的指尖灌入礁石高台之下,剎那間,高台底部埋葬的無數魚獸骸骨仿佛被喚醒,一根根慘白帶黃的骨刺破石而出,如同春筍般瘋狂生長,朝著青灰怨魂的腳下和周身四面八方攢刺。

  骨刺尖端閃爍著血芒,一旦被刺中,便會將腐蝕性的怨力灌入對方體內,同時骨刺表面還附著著一層粘稠的黑色水膜,那是從湖水中裹挾上來的陰寒之力,更加劇了骨刺的毒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