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陽將雷火劍橫放在膝頭,掌心貼著劍脊緩緩摩挲過那些細密的雷紋。
方才與怨魂搏殺時殘留的陰氣正在劍身中一絲一縷地消散。
他閉著眼,感受著丹田裡因為過量催動雷火雙屬性靈力而泛起的空虛感,那感覺像是一口井被抽去了大半的水,雖然井底還有泉眼在慢慢滲透,但想要重新蓄滿,至少需要兩三個時辰的靜養。
對面的沈瑤比他恢復得快一些。
她盤坐在一塊較為平整的青石上,雙劍並排擱在身側的青石上。
沈瑤雙手結了一個內觀印,指尖相對,一縷極其精純的劍意在她周身緩緩流轉,將之前戰鬥中被魂霧侵蝕的經脈一點一點地滌盪乾淨。
她額角沁出的細密汗珠已經幹了,臉色也從方才的蒼白恢復到了慣常的玉色,只有眉宇間還殘留著一絲倦意。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沈瑤率先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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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將雙劍分別握入掌中,輕輕抖了抖手腕,劍刃發出兩聲清越的嗡鳴,那聲音乾淨利落,像是兩根冰錐相互敲擊。她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江沐陽身上。
江沐陽察覺到她的視線,也睜開了眼。
他把雷火劍從膝上拿起,豎在身前,劍尖朝上,催動一絲雷靈力灌入劍柄處的引雷核,劍身上那些銀藍色的紋路由暗轉明,閃爍了幾下,確認靈力通道暢通無阻,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把劍扛在肩上,朝著沈瑤笑了笑:「師姐恢復得比我快。」
「你那一招『雷蛇纏』消耗太大,又是火又是雷,經脈扛不住也正常。」沈瑤說著,從腰間儲物袋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淡青色的藥丸。
隔空拋給江沐陽,「含著,別吞。這東西能溫養脈絡,半個時辰內別再用大消耗的招式,不然回頭經脈留了暗傷,有你哭的時候。」
江沐陽接住藥丸,丟進嘴裡壓在舌下,一股清涼的氣息頓時從舌尖蔓延到喉頭,再順著經脈緩緩流向四肢百骸。
「『雷蛇纏』好名字。」江沐陽說著,之前只是靈機一動,按玄魂真解把魂力都爆發出去了,還夾雜了身上的雷靈力,對付怨魂挺不錯的,是一個大範圍,衝擊力強的招式,可以用來開路。
他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踝,確認身體已經沒有大礙,才走到沈瑤身邊,順著她方才的視線望向他們來時的方向,那瘴氣還是橫亘在谷口,好像越來越濃了。
「師姐,」江沐陽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山谷里顯得格外清晰,「咱們接下來怎麼走?」
沈瑤沒有立刻回答。她從懷裡摸出那張已經卷了毛邊的獸皮地圖,平攤在兩人中間的一塊矮石上。
江沐陽湊過去,兩人的肩頭幾乎挨在一起,目光同時落在地圖右下角那片用硃砂圈出的區域,那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墨字:「陰風谷」,旁邊綴著一行更小的備註:「疑似古修遺蹟,谷口滿布瘴氣,危險程度不明,慎入。」
「趙長老給這份地圖的時候說過,」沈瑤的指尖點在那個硃砂圈上,語氣平靜卻帶著思索,「煉魂塔一層地域廣闊,還有很多地方沒有探明。當時那位繪製地圖的前輩只走到谷口附近,因為感覺到裡面有築基期以上的靈壓波動,就沒敢深入。所以他只標註了『可能存在古修遺址』,卻沒有畫出具體路線。」
江沐陽聽著,目光從地圖上移開,望向谷口的方向。
他們就是從那邊一路過來的。來時路上遭遇了怨魂魂潮,雖然成功退入谷內,但也耗掉了兩人近乎全部靈力儲備,更是犧牲了3名隊友。
如果現在原路返回,如果要到邊緣地帶的出口,沿途還是可能碰到怨魂,甚至又迎面碰上可能未平息的怨魂潮,以他們目前的靈力狀態,可能有性命之憂,更少不了又是一番糾纏損耗。
「出谷的風險不小。」江沐陽收回目光,語氣認真起來,「從咱們的位置到出口,直線距離未知,而且咱們身上帶的資源已經不多了,如果路上再遇到怨魂潮,打起來會很被動。」
沈瑤點了點頭,她顯然也在盤算同樣的東西:「關鍵是,咱們回去之後能帶回去什麼?目前收集到的資源,除了一些低階魂獸的爪牙和幾株藥草,幾乎沒有對任務有價值的東西。
咱們的任務目標是煉魂塔一層查探未知空間,空著手回去,趙長老那邊交代不過去。」
兩人沉默了片刻。
江沐陽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石,在地面的沙土上隨手畫了幾道,那是他記憶中殘留的關於陰風谷的粗略輪廓。
「我覺得應該繼續往裡走。」江沐陽抬起頭,看著沈瑤的眼睛,語氣里沒有猶豫,「這片山谷在地圖上有標註,但裡面的詳細情況完全空白。
咱們已經走到谷口了,如果這時候退回去,下次再來又得重新開路、重新應對那些沿途的魂獸,等於把之前的辛苦白費了一半。
更重要的是,煉魂塔一層的內部結構、禁制種類、鎮守魂獸的習性和弱點,這些東西都是這次聯合行動急需的情報。
而且這裡陰氣,煞氣都很重,應該有不少陰屬性的好東西,現在我們還一無所獲。」
沈瑤沒有立刻回應。
她盯著地圖上那個硃砂圈看了好一會兒,又抬眼望了望前方逐漸收窄的谷道。
那條路好像越來越窄,兩側的岩壁向內傾斜,越往深處越是狹窄,最遠處幾乎看不清縫隙里是否還能通過。
這種地形在戰術上極其危險,一旦深入之後遭遇伏擊,撤退的空間會被壓縮到幾乎為零。
「裡面可能有東西。」沈瑤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進江沐陽耳中,「那位前輩能感覺到築基期的靈壓波動,說明谷內至少棲息著築基級別的存在。
而且咱們不知道是魂獸還是禁制,也不知道是單體還是群體。貿然進去,萬一遇到的是築基中期以上的魂獸,以咱們目前的修為和狀態,打不過也跑不掉。」
江沐陽點頭,他承認沈瑤的顧慮完全合理。
他自己也反覆想過這個問題,開魂境八層加上雷靈體鍊氣八層,聽著像是兩種體系並行,但實際戰力換算下來,也就相當於一個普通的鍊氣巔峰。
沈瑤雖然已經是築基三層,又是天劍門核心弟子,《天罡劍訣》的品階遠超普通散修功法,但面對築基巔峰的存在,依然有著不可逾越的境界鴻溝。
如果谷里真的有什麼大傢伙,他們兩個加在一起也未必夠看。
「所以咱們要更小心。」江沐陽把碎石丟開,拍拍手上的沙土,站起身來,「不是悶頭往裡沖,是邊走邊試探。
我走在前面,用雷靈體的感應力探路,雷靈力對活物的靈力波動特別敏感,隔著一層岩壁都能感知到五丈內的氣息。
如果有危險,我能提前預警。師姐你走在我身後三丈距離,雙劍保持出鞘狀態,隨時準備策應。
咱們定個規矩:遇到築基中期以下的,能打就打,速戰速決;遇到築基中期以上的,不糾纏,立刻後撤,絕不戀戰。
石縫那個隘口咱們走之前先布幾道雷符,萬一真需要退,引爆雷符斷後,也能爭取到幾個呼吸的逃命時間。」
沈瑤靜靜聽他說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劍的劍柄。她權衡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點頭:「你說的這些,我同意。不過我加一條,如果山谷深處的地形複雜到連撤退路線都看不清,必須立刻停下,不勉強深入。
咱們這次出來,首要任務是探清煉魂塔一層情況,不是來搏命的。
如果實在沒有收穫,回去如實稟報,也不算任務失敗。」
「好,成交。」江沐陽乾脆利落地應道。
他轉身看向谷道深處,深吸一口氣,雷火劍上重新泛起一層薄薄的藍紫色電光,那光芒在幽暗的峽谷中顯得格外醒目,像是黑暗裡亮起的一盞孤燈。
「那咱們就出發吧。師姐,你跟緊我,我走快的時候你保持三丈距離,我慢下來你也慢下來,千萬別拉開太遠。」
沈瑤將雙劍從青石上取下,左手反握短劍,右手正握長劍,劍尖微微下垂,整個人進入了一種極其輕盈的待發狀態。
她朝江沐陽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江沐陽率先邁步,靴底踩過谷底濕滑的碎石,發出細碎而有節奏的聲響。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實落地,同時將一絲雷靈力凝聚在靈台處,像一個無形的觸角一樣向前方延伸出去,那種感覺類似於在水面下放下一張細密的電網,任何活物經過都會觸發電弧的微跳,從而被他捕捉到位置和大致體型。
更是通過魂引,把精純的魂力散發出去,魂力絲線所過之處,地面的靈氣波動便清晰地反饋到他的識海之中。